这种被当成一个「有价值的个体」来尊重的感觉，远比那些虚伪的同情和怜悯，更能让她感到踏实。

柳如烟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那丝羞恼和荒诞，渐渐化为一抹苦涩的自嘲。

「我真是……疯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玉简的乙方签名处，决然地刻下了自己的神魂烙印。

——柳如烟。

当烙印完成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从织命阁的「工具」，到墨宏达的「前妻」，再到柳香一的「影子」。

她扮演了太多的角色，背负了太多的身份。

直到今天，直到签下这份荒谬的合同，她才第一次，以「柳如烟」这个独立的个体，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很好。」墨尘的分身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玉简，然后又递过来一枚新的。

「这是你的员工卡，里面预存了一万贡献点，可以在玩家商城里兑换你需要的东西。密码是六个零，记得改。」

柳如烟接过那枚散发着「拼夕夕」气息的员工卡，感觉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这流程……也太特麽专业了吧！

「好了，新员工柳顾问。」墨尘的分身拍了拍手，瞬间进入了老板模式，「现在开始你的第一项工作。」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织命阁核心功法《化生玄章》的一切，都告诉我。」

「特别是……关于『分裂灵魂』和『复制体』的技术细节。」

提到正事，柳如烟也收起了所有杂念，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沉吟片刻，开始组织语言。

「《化生玄章》，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真功法，更像是一种……基于生命本源的基因编辑技术。」

「它的核心理念是，纯粹的理性与纯粹的感性，结合在一起只会相互掣肘，产生内耗。只有将它们彻底分离，才能让两者都发挥出最极致的力量。」

「所以，它会以神魂为蓝本，将修炼者的灵魂一分为二。一个继承逻辑丶计算丶冷静等『理性』特质，另一个继承欲望丶情感丶直觉等『感性』特质。」

「就像……计算机的CPU和GPU？」墨尘的分身立刻给出了一个现代化的比喻。

「可以这麽理解。」柳如烟点了点头，对墨尘能迅速抓住重点感到一丝讶异，「理性的那个，负责运算和规划，确保万无一失。感性的那个，负责执行和感知，拥有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和感染力。」

「至于复制体……」柳如烟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那涉及到《化生玄章》更深层的禁忌，名为『万相归一』。」

「柳香一那个疯子，她似乎认为，一个人的生命体验是有限的。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生命形态』，她利用这项禁术，以自身为原型，创造出了无数个『我们』。」

「我们拥有不同的性格侧写，被投放到不同的环境中，去经历不同的人生。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她的实验品，是她的『影子』。」

「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一切经历，最终都会化为数据流，被她回收，成为她通往『完美』的阶梯。」

「她甚至可以……随时『登录』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取而代之。」

说到这里，柳如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种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只是别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帐号」的恐惧，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人崩溃。

「原来如此……」

墨尘的分身低声自语，他脑海中，无数线索在飞速串联。

难怪柳香一能那麽精准地给他下套！

难怪杨矜媛背后的温博远会和极乐坊扯上关系！

因为他接触到的柳如烟，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埠！他所有的情报，都通过这个埠，被柳香一看了个底朝天！

自己就像一个在新手村沾沾自喜的玩家，却不知道GM就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我还有一个问题。」墨尘的分身抬起头，「既然你们的记忆和情感最终都会汇总到她那里，那她应该知道，你现在已经『叛变』了。」

「是的。」柳如烟苦涩一笑，「从我决定告诉你这一切开始，我在她那里，就已经是一个『待清理』的红名文件了。」

「她随时可能抹除我，或者……亲自降临。」

茶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随时可能被BOSS删号的内鬼。

一个随时可能被GM真人PK的BUG。

这组合，简直是绝配。

然而，墨尘的分身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反而笑了。

「那不是正好吗？」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群依旧在狂欢的玩家。

「她想下场？我怕她不来呢。」

「一个只会躲在后台看数据丶玩弄影子的所谓『神』，是永远无法理解，我的这群『客户』，到底有多麽可爱。」

墨尘的分身转过头，对着柳如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核善」的笑容。

「柳顾问，欢迎来到……BUG的世界。」

「在这里，我们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我们只讲……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