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撒办事利索。
后天变成了明天。他傍晚找到许元,说蓝鸥号临时改了航线不去的黎波里了,但他侄子有条渔船,明早走,直奔赛普勒斯东岸。
「我侄子叫法赫德,跑这条线八年了,礁石区的水路他闭着眼都能过。比你坐蓝鸥号绕一圈快三天。」
许元没犹豫。快三天,意味着他可能赶在军火船卸货之前到。
第二天天没亮,许元带着两个人出了安条克南门。
一个是大马士革招的本地向导,叫萨利赫,三十出头,瘦长脸,会说希腊语和叙利亚语,在赛普勒斯待过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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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程处弼走之前留下的老兵,姓郑,四十多岁,话少,腰间别着一把横刀,用布裹着,不露刃。
程处弼留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人砍过突厥人,砍过吐蕃人,砍过高句丽人。你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不亏。」
法赫德的船停在塞琉西亚港最东头,是条不大的单桅帆船,船身刷了层黑漆,吃水浅,看着不起眼。
法赫德本人二十七八岁,跟康撒长得不像,壮实,手臂上全是绳索磨出来的茧。
「三个人,行李少,好。」法赫德拍了拍桅杆,「风向对,三天到。」
船离港的时候太阳刚从海面上冒头。
许元站在船尾看着塞琉西亚的码头越来越小,港口里的桅杆变成一排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海上的日子单调。法赫德一个人操帆,偶尔喊萨利赫搭把手拉绳子。
老郑坐在船头,横刀横在膝盖上,眯着眼打盹,但许元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许元没闲着,他把周达的三摞帐册又摊开了。
反正在海上也没别的事干,他决定再过一遍,特别是那本新帐本。
第三批货是新主人接手之后发的。
周达死了,线没断,说明肯定有人接了盘。
而且这个人比周达谨慎,帐目做得更乾净,但乾净本身就是破绽。
真正的商人记帐,总有涂改有算错了划掉重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