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换了一张好些的澄心堂纸,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给李明达的。
落笔前,许元停顿了很久。笔尖上的墨汁凝聚成滴,落在一旁的废纸上,洇开一团黑斑。
给这位公主递消息,不能出现人名,不能提及具体职位,连凉州二字都不能写。
许元悬腕,落笔极快。
纸上写着鱼行水底网未破。前时所捕之鱼只为饵料,潭底尚有巨鳞。水浊且深,急拉易断丝。勿念,需时日。
统共不到三十个字。
写完,他将澄心堂纸裁成长条,紧紧卷成一根牙签粗细的纸卷。
从烛台底座抠下一块黄蜡,把纸卷塞进一截空心的干芦苇管里。
两头用蜡封死,最后在蜡上掐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指甲印。
信写完了。
接下来是送。
两封信,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第一封给程处弼的信,走薛仁贵的军中驿道。许元出门左拐,去了城北的军驿站。他把牛皮信封拍在驿丞的桌子上,亮了一下面牌。
「混在兵部的寻常述职文书里,走官道发往长安。」
军驿的系统相对独立,沿途只看公文袋的火漆印信,不查具体内容。这封信会以最快的速度,摆在兵部某个郎中的案头,然后顺理成章地落到程处弼手里。
第二封信,不能沾官方的边。
许元离开军驿,顶着夜风走到城南的一处破草料场。
鱼路上的那五个人,被他暂时安置在这里。
推开透风的木栅栏,五个人正围着一个火盆烤火,听见动静站了起来。
许元的目光扫过这五人,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且瞎了左眼的汉子。
「你,叫老马对吧。」
瞎眼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抱拳应答。
「回爷的话,是我。」
许元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封死的芦苇管,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