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低头看。
纸上画了个鱼形符号。不是随手画的那种,笔画有特定顺序,鱼尾分叉处藏了个小勾,鱼腹底下还拖了条短线。符号旁边是一串字母,粟特文,排列方式不像正常书写,更像编码。
许元的手指松开了。
赵德言没急着拿。他弯下腰,凑近纸面,把那串粟特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呼吸重了一拍。很轻,不留心听不见,但窑洞太安静了,什么都藏不住。
他认出来了。
「这是周达跟底下人联络的暗号。」许元说,「鱼形符号是他这条线的总标,沿途经手人见这个符号就知道货从哪来丶往哪走。旁边那串粟特文是他最近一条指令的内容,我默写的。」
赵德言直起身,盯着许元。
「你默写的?」
「我看了一遍,记下来的。」
「你懂粟特文?」
「不懂。但我认字母。漕运上跟粟特商人打了四年交道,字不会写,看还是看得出来。」
赵德言重新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串字母。这回看得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对。
许元没催。他等着。
「你拿这个去查,」许元开口,声音压得低,「能查到鱼路线上至少三个经手人。从安条克到阿勒颇这一段,三个节点,谁接货丶谁转手丶谁走帐,这串指令里全有。」
赵德言把纸拿起来了。两根手指捏着纸角,举到灯前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这是定金。」许元说。
赵德言看他。
「周达本人,等你路引给我之后,我带你去找。当场交人,当场取货,两不相欠。」
赵德言把纸放回桌上,用巴掌压平了。他没坐回矮凳,站着,右手搭在桌沿,拇指在木头上来回蹭。蹭了七八下,停了。
「你手里的路引,」他说,「那是走安条克到塔尔苏斯的。你要让周达从安条克出城,用的就是这张。」
许元点头。
「那你交人给我之后,他走你已经拿到手的路引离开。我的人跟在后面。你走你的,我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