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没回住处。
出安条克北门,他在路边驿马铺子换了匹马。夥计问去哪,他丢了块碎银子,什么也没说。
马不算好,颠得厉害,胸口那摞纸跟着晃。
安条克到大马士革走官道要两天。他没走官道。山路,河谷,翻两道矮岭,天黑之前赶到了大马士革城外。
赵德言的据点不在城里。
城东十二里,废弃采石场,底下改过窑洞。韩七上回带话时漏过半句,赵德言买下了那地方,明面上十几个石匠做样子,底下住了多少人,韩七没说。
韩七不说的东西,通常不是小数目。
许元把马拴在半里外的枯树上,步行走向采石场入口。
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左边横,右边竖,交叉卡住喉结。持刀的人站在暗处,看不见脸,两只手都很稳,没有多余的抖动。
刀刃贴着皮肉,凉的。
「找赵先生。」许元说。
没人应。左边那把刀往前送了半寸。
「许元。漕运。」
刀没收,也没再推。暗处有人吹了声短哨,一高一低,里面回了一声。
左边收了。右边又停了一会儿才撤。
矮个子从窑洞里出来,提着盏没罩子的油灯。上下打量他一眼,转身往里走。
窑洞比想的深。五十步,拐两弯,空气又干又热。
矮个子在最里面一间门口停下,指了指帘子,退到旁边蹲了。
许元掀帘进去。
赵德言坐在摺叠矮凳上,面前小桌铺着舆图,手里捏笔正在图上画圈。四十出头的人,看着比实际年纪老十岁。颧骨高,下巴一圈短碴子。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许元,笔尖顿了一下,划出一道墨痕。
「你胆子不小。」
笔搁下了。他盯着许元,盯了几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放下帘子。
「谁带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