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新主人接手之后,第一条船运的什么货?」
周达的表情松了一松。这个问题他能答。
「跟以前一样,硝石和铁料。」
许元点头。预料之中。
「但数量翻了一倍。」
许元的手在膝盖上停了半拍。
「一倍。」他重复了一遍。
「裴寂在的时候,每批走三千斤硝石,铁料另算,大概在两千斤上下。新主人第一批就报了六千斤硝石,铁料四千斤。」周达的手指在帐册上点了两下,「我当时接到这个数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月之内翻倍。」许元的牙齿磨了一下,「他不是在补窟窿,他是在扩线。」
「扩得很急。」周达说,「急到连价都没压。裴寂以前走私硝石,跟库法那边的价格是谈死的,每斤折银三钱二。新主人上来直接按四钱给,多出来的两成算加急。库法那边接到价都愣了,以为是试探,来回确认了两遍。」
加价两成不压价。要么是钱多到不在乎成本,要么是时间紧到来不及在乎。
许元的指节在膝盖上叩了两下,没说话。
「第二批呢?」
「第二批加了东西。」周达翻了一下帐册,纸页声在安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除了硝石和铁料,多了一项。甲片。」
许元的眉头跳了一下。
硝石和铁料可以有很多用途,牵强附会的话甚至能往民用上扯。但甲片不行。甲片只有一个用途,穿在人身上,挡刀挡箭。
「多少?」
「八百副的量。」
许元没说话。八百副甲。不是八十副,不是八副。八百副。凑够八百个穿甲的兵,再配上之前运过去的连弩,这不是走私,这是在武装一支军队。
「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许元看着那本帐册。
「记了。」周达的手掌按住册子,「但不在这本上。这本是给你看的那些。甲片的帐记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达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许元的眼睛,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称量,换成了一种很老的神情。许元在很多老人脸上见过这种神情。干了一辈子刀头舔血的活计,到了该交代后事的年纪,说话开始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