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有事先走了,纳比没事,跟着去了。一壶茶喝完,又要了一壶。纳比这人话多,从码头上的活儿聊到安条克的物价,从物价聊到东边打仗的事情,嘴巴跟漏了的水囊一个样,拧不住。
许元听着,偶尔问一句两句,都是不着边的话。不提阿术,不提任何跟买卖无关的事情。
第三天晚上许元请纳比去酒馆。
「今天那船粮食全卸完了,算是给自己庆一个。」许元这么说。
纳比没拒绝。
酒馆在码头附近的一条横街上,门面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矮桌,靠墙角还架了个炉子在烤羊排,油烟直往外冒。
纳比进了门径直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看样子是常来。
纳比喝酒不含糊,一杯接一杯。酒过三巡,脸红了,话更多了。
从他老婆跟他吵架讲到他小舅子借钱不还,中间还穿插了一段他年轻时候在贝鲁特跑船的经历。左耳就是那时候没的,跟人抢货被削了一刀。
许元听他讲完,给他续了一杯。
「你跟阿术哥干了多久了?」许元问。
「快一年了。」纳比端着杯子,「去年冬天开始的。之前我跟另一个货主干,那人黑,克扣脚钱,干不下去了。正好阿术哥这边缺人,就过来了。」
「阿术哥人怎么样?」
「不错,不怎么说话,但从不拖工钱。每月初一准时给,一个铜子儿不少。」纳比喝了一口,「就是规矩多。什么时辰开工,什么时辰收工,记得比城里那口大钟还准。」
许元把羊排推到他面前:「吃。」
纳比撕了一块肉塞嘴里,嚼着说:「有时候我觉得阿术哥不像干码头的。你懂我意思吧?码头上那帮人,粗得很,阿术哥不一样。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都不一样。」
「可能以前干过别的行当。」
「谁知道呢。」纳比不在意地摆摆手。
许元没接话,给他又倒了一杯。等他喝下去,才像是随口提了一嘴:「阿术哥上面还有老板吧?」
纳比嚼着羊排点头:「有啊,九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