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晌午,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阿术从棚子里出来,在河边一个卖烤鱼的摊子上买了两条,蹲在石阶上吃。吃完了喝了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回去干活。
下午的事跟上午差不多。船来了他上去看,船走了他在棚子里记。规律得很。
太阳落到城墙后头的时候,码头开始收摊。搬货的走了,卖东西的走了,船工们三三两两往城里去。阿术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把木板和笔锁进棚子角落的一口木箱里,蹲下来插上铜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走了。
许元跟上去。
距离拉得远,隔了三四十步。码头往城里走有两条路,一条是沿河的大道,一条是穿仓库区的窄巷。阿术走的窄巷。这条巷子弯多,人少,两边是高墙,头顶能看见一线天。不好跟。
许元没有硬跟。走到第二个拐弯的地方,他停下来,听脚步声。阿术的步子快,节奏均匀。声音往东偏了。
城东。
许元从另一条路绕过去。安条克城东是老居民区,房子密,巷子窄,住的大多是本地人和常年定居的外来户。他赶到城东入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阿术的背影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里。
他没再跟了。站在巷口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假装系鞋带,眼睛看着那条巷子。阿术进了左手边第三间房,推开门进去,门从里面关上,没再开。
许元记住了位置。第三间,门板上有道竖裂纹,门框左上角缺了一角,露出里面黄泥的颜色。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码头。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一把椰枣。不过今天他换了件外袍,头上包的布巾也换了颜色。在安条克这种地方,连着两天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同一个人,会被注意到。
阿术的作息跟昨天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早上从城东那间民房出来,走窄巷到码头,进棚子开始干活。上午清点两条船的货,中间那个灰袍年轻人又来了,跟他说了几句话,走了。晌午在河边吃烤鱼,昨天吃的两条,今天也是两条。下午继续干活,天黑收摊,锁木箱,走窄巷回城东,进那间民房,门关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