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先拿起的是小刀。在灯下转了转,放下了。然后拿起玉佩。
半块,从中间断开的,断口不齐,是摔断的还是掰断的,说不准。
正面的纹路是波斯工法,葡萄藤缠花,一圈一圈绕上去,这种雕法大唐没有,波斯匠人最爱用。但纹路中间刻了一个汉字。
穆。
许元用拇指摁了摁那个字,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光滑,乍一看什么都没有。他把玉佩凑到灯前,歪了个角度,灯光打上去,有字。极细的针尖刻的,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大马士革,旧市集,阿里铁匠铺地下。
许元把玉佩放回桌上,没说话。
程处弼从里间走出来,头发散着,刚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拿起玉佩翻了翻,凑到灯前把背面的字也看了。
「你确定她不是赵德言的人?」
许元把玉佩重新拿回去,攥在掌心里。
「如果是赵德言的人,我连今夜都活不过。」
程处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赵德言找了这么久没找到的东西,一块玉佩就告诉你地方了。你不觉得太容易?」
「容易?」许元把玉佩搁到桌面上,食指点了点,「她从大马士革跑出来,穿过整个叙利亚,躲过赵德言的人,在一场沙尘暴里摸到俱兰城,把东西插在一个废驿站的门板上。你管这叫容易?」
程处弼不接这个话。他把小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刀是杀过人的。」
薛仁贵在旁边点了一下头。他也看出来了。刃口有一处细微的崩口,不是砍硬物磕的,是剐了骨头。
「她一路过来不太平。」薛仁贵说了一句。
许元没接这个茬。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风还在刮,窗缝里灌进来的沙子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用手指在沙上画了一道线,又抹掉了。
「大马士革旧市集我去过。」他背对着两人说,「阿里铁匠铺,在市集东头第三条巷子里。前面打铁,后面住人,铺子底下有地窖,存铁料用的。穆阿维叶的人常去那儿修兵器,这不是巧合,是他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