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了几个数,把清单卷起来,丢进了桌角的火盆里。
纸在火里卷曲,烧成灰。
李明达端着一碟子切好的甜瓜进来,看见火盆里的灰,筷子停了一下。她没问什么,把碟子搁下,在许元对面坐下来。
「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许元拿了块瓜,咬了一口。「一抄家,长安的粮价后天就得涨。」
「为什么?」
「长孙家压着十二万亩地的粮食,一朝入了官仓,市面上流通的粮就断了一截。短期看,缺口堵不上。」
许元吃完那块瓜,拿帕子擦了手。左臂从布带里传来一阵钝疼,他换了个姿势靠着,接着说。
「而且抄出来的三千万贯现银,有一半会流入市场。钱多了,粮少了,价格不涨才怪。」
「那另一半呢?」
「充国库。」许元往椅背上一靠。「你父皇打仗缺钱,缺了好几年了。这笔银子一进太仓,最迟明年开春,西边就得动兵。」
李明达没接话,手里的筷子转了转。
「所以长孙家的钱,到头来一半变成物价,一半变成刀枪。」她说。
「聪明。」
许元伸手又拿了块瓜。张羽在旁边站着,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那私兵的事……」
「压了?」
「压了。陛下没让公布。」
私兵的事压下来是对的。李世民要的是长孙无忌的政治生命,不是他的脑袋。
杀了他,朝堂上那帮跟长孙家沾亲带故的勋贵会翻天。不杀他,关在大理寺里慢慢审,那些人反而不敢动。
一个活着的长孙无忌,比一个死了的更有用。
这步棋,李世民走得老辣。
至于那三千套甲胄的事,知道的人都会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