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队伍到俱兰城下时,凯利正在帐中发脾气。
北营的情况比密报上写的还糟。
病倒的人数已经过了三千,军医束手无策,药材不够,连乾净水都快喝不上了。
马匹倒了一批,尸体来不及烧,臭味飘出半里地。
逃兵越来越多,军法官抓了十几个砍了头挂在辕门,也没压住。
凯利四十二岁,在拜占庭帝国东方军区干了十五年,打过波斯人,打过阿拉伯人,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这种烂法,他没见过。
敌人还没出手,自己先从里头烂透了。
当唐军派人在城头挂出白旗,喊话说大唐太医愿意施治时,凯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第二反应是,管他信不信,先把人弄进来再说。
他的参谋官提了一句:「将军,唐人或有诡计。」
凯利指着北营的方向。
「你去闻闻那边的味道,再跟我说诡计。」
参谋官不吱声了。
太医进了拜占庭大营,一进去就皱眉。
营帐密得跟蜂巢一样,排污沟挖得浅,粪水横流,病号躺在帐篷里,跟没病的混在一块。
领头的太医姓周,叫周崇远,五十出头,在太医署干了二十年,什么怪病都治过。
他看了一圈,跟身边的助手说了句:「就这营规,不用人打,自己就能死一半。」
周崇远是真治病。
他开方子,熬药,教拜占庭军医隔离病患。
凯利派了通译全程跟着,看太医们忙前忙后,总算信了七八分。
凯利还专门设了宴,请周崇远吃饭。
席间问了句:「大唐皇帝,为何要救敌军?」
周崇远筷子没停。
「医者治病,不分敌友。」
这话凯利听了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