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年轻的统帅身上。
良久。
许元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不打。」
这两个字一出,曹文愣住了,张羽也愣住了。
「侯爷?!」
曹文急得抓耳挠腮,上前一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趁着他们内乱,咱们正好趁虚而入!要是等那个希瓦达塔坐稳了位子,把各地的兵马都收拢了,咱们再打,那可就费劲了!」
「拔婆跋摩现在可是还在喘气呢,咱们要是去晚了,他要是被宰了,咱们连个傀儡都找不着了!」
许元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曹文的双眼。
「你也知道那是傀儡?」
「曹文,我问你,现在在真腊百姓的眼里,希瓦达塔是什麽人?」
曹文一愣,挠了挠头。
「听探子说……那家伙虽然是个权臣,但平时挺会收买人心的,给百姓发粮食,减赋税,名声……好像还挺好。」
「反倒是那个拔婆跋摩,昏庸无道,这两年大兴土木,搞得民不聊生。」
许元冷笑一声: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真腊的疆域上重重一划。
「希瓦达塔现在是众望所归,是真腊的『贤臣』,是推翻暴君的『英雄』。」
「我们现在杀过去,那是侵略者,是帮着昏君复辟的帮凶!」
「真腊的百姓会怎麽看我们?他们会恨我们入骨,会拿着锄头和镰刀跟我们拼命!」
「大唐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不是一片焦土。」
「我们要的,是这片土地的长治久安,是这里的人心归附。」
许元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森然:
「我们要当救世主,而不是屠夫。」
「现在的拔婆跋摩,还不够惨。」
「他手里还有几千人,还有几个死忠的大臣,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丶跪在地上求我们救命的时候。」
「只有当他彻底绝望,只有当希瓦达塔为了稳固统治开始露出獠牙,开始清洗异己,开始让百姓流血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再出手。」
「那就是顺天应人,那就是吊民伐罪!」
曹文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但也听明白了大概意思。
就是让那个倒霉蛋国王再多受点罪,让那个权臣再多得瑟几天。
「可是……」
一直沉默的张羽开口了,他眉头紧锁,担忧地说道:
「侯爷,政治上的考量末将明白。」
「但军事上……咱们拖得起吗?」
「五万大军,这一路急行军几千里,兄弟们都快累散架了。」
「而且,交州的府库刚才末将去看了,粮草虽然够吃一阵子,但要想支撑一场灭国之战,那是杯水车薪。」
「这里毕竟是边陲,物资匮乏,要是长期对峙,咱们恐怕要先饿肚子。」
张羽的话,切中要害。
大军远征,粮草是命脉。
没有足够的后勤,别说打仗,军队自己就得哗变。
许元看了一眼张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说得对。」
「这也是我决定暂时不打的第二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