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家的生活习惯,他一个五品大员,哪里会去留意。
不等他想出说辞,许元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卷宗上记录,根据报案人王二的证词,以及仵作的推断,死者死亡的时辰,大概在戌时。」
「戌时。」
许元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戌时,天色已黑,距离皇城宵禁,已不足半个时辰。」
「而案发现场,也就是那曲江池边,还留有半盆尚未清洗的衣物。」
许元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中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官再问问各位,她们母女二人,常年以此为生,难道会不知道宵禁的时辰吗?」
「她们难道会算不清楚,剩下那半盆衣服,在半个时辰之内,根本就洗不完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
「若是洗不完,错过了宵禁,她们又该如何回家?」
许元猛地转身,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已经开始浑身冒汗的宋文。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
「她们去曲江池边,根本就不是为了洗衣服!」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早已波澜四起的公堂内外,再次激起千层巨浪。
嗡!
堂外黑压压的百姓,那压抑着的议论声,瞬间冲破了临界点,化作了海啸般的喧哗。
「不是去洗衣裳?那她们去干什麽?」
「许大人说得对啊!戌时都快宵禁了,谁家还会去那麽远的湖边洗衣服,不要命了吗?」
「这里面果然有鬼!」
一句句的议论,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扎在宋文和王家人的心上。
许元没有理会鼎沸的民意,他只是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再一次落在了早已面无人色的宋文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宋大人,除了这些生活常识上的漏洞,其实还有一样最明显的罪证。」
许元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两具黑漆漆的棺木。
「罪证,就摆在你的面前,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质问。
「可是你,却视若无睹。」
宋文的心脏狠狠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
「许元!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危言耸听?」
许元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诮。
他不再与宋文废话,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来人!」
「开棺验尸!」
短短四个字,字字千钧,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堂外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具棺木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丶好奇,还有一丝丝对真相的渴望。
当众开棺,当众验尸。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举动!
「不可!」
宋文发出一声惊叫,几乎是本能地出声阻止。
「尸身早已入殓,岂能……岂能再受叨扰!此举有违人伦,大为不敬!」
「不敬?」
许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让死者沉冤昭雪,是对她们最大的尊敬。」
「而让真凶逍遥法外,才是对亡魂最大的亵渎!」
他不再给宋文任何反驳的机会,目光如刀,扫向那几个不知所措的衙役。
「本官乃大理寺丞,奉圣上口谕,复查此案。」
「你们,是想抗旨不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