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你别突然咬我啊。」
这话刚在心里说完。
下一秒。
那条白鲟居然真地微微张开了嘴。
陈也:「???」
卧槽?!
你是能听懂还是纯巧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条白鲟脑袋一摆,直接朝着他下半身靠了过来。
准确地说——
朝着他屁股。
陈也眼睛都睁大了。
「等等!等......」
噗嗤!
一阵尖锐而又奇异的刺痛,瞬间从臀部炸开!
那感觉非常难以描述。
不像被大型猛兽撕咬,因为它没真想把肉撕下来。
也不像单纯扎针,因为那一口下来的力度相当扎实。
更像有人拿着一排带倒钩的小针头,对着你屁股来了一记高配版肌肉注射。
「卧槽!!!」
陈也整个人差点原地弹起来。
要不是四肢实在没劲,他这一嗓子都能把整个地下洞腔喊出回声。
太猝不及防了!
太侮辱人了!
而且还是屁股!
为什麽偏偏是屁股?!
「你你你......」
「你干什麽!!」
那条白鲟却没退开,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也刚想继续骂,忽然就愣住了。
因为那股剧痛过去后,从被咬中的位置开始,竟然迅速泛起一阵细微和酥麻的感觉。
先是屁股。
然后是后腰。
再往上,沿着脊背和肋侧慢慢铺开。
再接着,四肢深处那种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居然在这阵麻意覆盖下,明显减弱了。
不是痊愈。
伤还在。
但那种几乎让他连意识都发虚的剧烈痛感,被硬生生压下去了。
像有人给他打了一针麻醉。
陈也呆了两秒。
然后试探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再动一下小臂。
也能动。
腿部依旧沉,但已经不再是彻底失联的状态了。
他甚至能艰难地蜷一下膝。
「……卧槽。」
「真有用?!」
陈也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虽然还是狼狈得像刚被水鬼腌过,但眼里那点快熄掉的光,是真的重新亮起来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条白鲟,神情复杂得一塌糊涂。
「厉害啊,姐们……」
「你这是什麽路数?」
「水下生物急救针?」
「野生版止痛泵?」
那条白鲟似乎不太习惯被他这麽热烈地夸,脑海里传来的波动都比刚才乱了一点。
「小……小意思。」
停了停。
它又慢慢传来一段更破碎的念头。
「很久……」
「很久以前……」
「你们人……喜欢抽我的血……」
「很疼。」
陈也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抽血。
人类。
很久以前。
再加上水底下那间实验室丶还有那根装着未知液体的密封管。
原本还有些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都串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陈也胸口忽然有些堵。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条最大的白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安慰它?
它未必需要。
同情它?
也显得很轻飘。
说到底,自己只是刚闯进来的人类。
而对它来说,人类这个群体留下的印象,大概率不会太好。
那条白鲟似乎也没打算深聊,只是又轻轻碰来一道念头。
「现在。」
「你能动了吗?」
陈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一点了。」
「起码没刚才那麽像尸体了。」
说完这句,他试着收了收腿,又用手往旁边拨了一下水。
虽然动作依旧僵硬,且每一下都伴随着明显的不适,但至少已经恢复到了基本可控的程度。
活路,真的回来了。
他顿时精神一振。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研究这地方过去发生了什麽,也不是现场破解那间实验室的历史谜团。
而是先出去。
活着出去,才有资格把真相带上去。
「姐们。」
陈也重新看向那条最大的白鲟,语气难得认真。
「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出口,行不行?」
那条白鲟没立刻回应。
只是微微摆尾,转过了半个身位。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算默认了。
陈也哪敢犹豫。
他现在这状态,自己游肯定跟不上,只能采用最朴素的办法——抱大腿。
哦不对。
准确点说,是抱大鱼。
他咬着牙,努力调整姿势,一点点朝那条白鲟挪过去。
过程相当狼狈。
像一个刚学会康复训练的伤残人士,在水里艰难追公交。
好在对方没嫌弃,还特意放慢了些速度,保持在他能碰到的距离。
陈也终于伸出双手,艰难地抱住了它背侧靠后的部位。
入手的触感很奇妙。
不是想像中的滑腻。
而是一种坚韧丶紧实丶带着水流温度的力量感。
那条白鲟体型很大,背部起伏平缓,陈也趴上去之后,勉强能靠双臂和身体重量稳住自己。
「得罪了。」
「这辈子第一次骑白鲟,没经验。」
他刚在心里说完。
下一秒。
那条白鲟尾部轻轻一摆。
整条鱼就带着他,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没有猛冲。
没有夸张的推背感。
可那种在黑水里平稳前行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后面还有几条白影跟着,一前一后,像一支沉默而古老的护送队伍。
他趴在白鲟背上,心里升起一种荒诞的踏实感。
前方黑水依旧深不见底。
可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漂在水里等死。
因为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或者说,不是孤零零一个生物。
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黑水里,有一群白鲟。
而其中最大的一条,正在带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