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活着。
剩下的,之后再说。
他抬起眼,艰难地打量四周。
地下水潭还是那个地下水潭。
而扭折区那边……大概率是废了。
刚才那场地震和崩塌,别说原来的通道,就连跌水带附近的岩壁都塌了不少。他虽然没法看清全部情况,但光凭刚才被卷出来时撞到的那些碎石密度,就知道上面那条相对清晰的下潜路线,多半已经被堵得七七八八。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岸上的救援组就算立刻组织人下来,也未必能按原路摸到这里。
意味着他现在躺着的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暂时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水孤岛。
意味着顾岩丶林晓晓丶赵多鱼他们,很可能正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可短时间内,谁都救不了他。
想到这里,陈也沉默了几秒。
「赵多鱼那死胖子……」
「这会儿估计已经哭成一锅猪油炖白菜了吧。」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想到这里,陈也心里居然还冒出一点很不合时宜的安慰。
至少人和那瓶未知药剂,都送出去了。
至于自己——
自己反正是老演员了。
命大。
应该……大概……也许……还能再挣扎一下?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还没等他自己把自己彻底安慰明白,后背那边的水,忽然轻轻荡了一下。
哗。
很轻。
但在这死寂得近乎真空的地下水潭里,显得格外清楚。
陈也的呼吸瞬间顿住。
他整个人依旧飘在水面上,一动不敢动,连眼神都一点点凝了起来。
什麽东西?
碎石滑落?
暗流回卷?
还是……下面还有别的活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警惕。
因为正常人在这种环境里,听见自己身后突然有东西划水,脑子里一般不会先蹦出「喜从天降」,而是会先蹦出「我操别是地下怪鱼」。
毕竟这地方的气质,实在不怎麽适合出正常生物。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想转身。
结果刚一发力,撕裂的肌肉就疼得他倒吸冷气。
「妈的……」
「这个时候要是蹿出来条会吃人的地下大黑鱼,老子不是成自助餐了?」
陈也在心里骂归骂,还是一点点丶极其艰难地,把脖子往后偏。
动作幅度不大。
可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极限。
头灯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后扫去。
先是黑水。
再是模糊的岩壁倒影。
然后——
一抹白。
陈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抹白影刚从头灯边缘掠过去的时候,带起的水波线条非常流畅,长长的吻部丶修长的身体轮廓......
陈也眼睛瞬间睁大。
心脏「咚」地一下撞在胸口上。
白鲟?!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疼出幻觉了。
可下一秒,水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三道。
更多。
一条更大的身影,从更深一点的黑水里缓缓游了出来。
头灯光柱落到它身上的那一瞬间,陈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那是一种和现代淡水鱼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的庞然感。
而更要命的是——
它不是一条。
在它身后,还有。
有稍小一点的。
有更细一些的。
它们从那片黑水里一条接一条地游出来,安静丶从容,没有半点现代鱼类在强光和陌生环境下常见的惊慌失措,反而像一群住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丶此刻只是因为好奇,才慢慢靠近不速之客的审视者。
陈也彻底呆住了。
一族。
白鲟!
真正活着的长江白鲟!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不是影子。
不是鳞片。
不是推测。
是活生生的一群。
陈也甚至有那麽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然怎麽会看见这种东西。
可系统很快就用它一贯不近人情的风格,打断了他的哲学思考。
【检测到高价值生命目标。】
【数量:多。】
【建议宿主保持安静。】
陈也在心里怼了回去:
「废话!我现在也吵不起来啊!」
他是真的不敢动。
也是真的动不了。
整个人就这麽漂在水面上,眼睁睁看着那几条白鲟越靠越近。
最前面的那条大的,体型大得有些夸张。
像一列无声经过的水下列车。
它的吻部很长,眼睛不算大,却并不浑浊,在灯光边缘映出一点幽幽的丶很难形容的光。
它就这麽缓缓游到离陈也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陈也头皮都麻了,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掌: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