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确实打算今日进山,但昨晚就改了主意。
李保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料到会有这一出。
躲?往哪里躲?这个家就在这里。既然麻烦要来,那就等着。
....
王猛那伙人还没到,消息却像风,先一步刮遍了方家附近。
几个妇人早早收了晾晒的衣物,门窗关得比往日都严实,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双双眼睛藏在后面,紧张地向外窥探。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缩在自家院墙根下丶草垛后面,
或远远站在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着畏惧丶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听说了吗?王家村那伙煞星要来了!」
「可不是,李保长婆娘那几个哥哥,个个都不是善茬!」
「谁让他昨天那麽横?连族老都敢顶撞,还把李保长一家打成那样……」
「话不能这麽说,是李家先抢人东西……」
「抢东西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啊……这下好了,招来真阎王了!」
议论声低低的,像蚊子哼哼,生怕声音大了会提前引来灾祸。
没人觉得方圆这次能扛过去。
「快看!那边!」有人低呼一声。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村口的方向。只见尘土微微扬起,隐约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窥探的眼睛瞪大了,躲着的男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来了来了……好多人!」
「手里都拿着家伙呢!」
「嘶……这下方圆家要倒大霉了……」
他们看着那伙凶神恶煞的人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方家那扇破旧的篱笆门外。
篱笆墙外,以王猛为首的七八条壮汉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方家门口。
王猛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枣木棍,他身后的兄弟和请来的帮手也都拿着柴刀丶铁叉,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
周围的村民被惊动,却只敢远远躲着偷看,没一个人敢上前。
「方圆!给老子滚出来!」王猛一脚踹在方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门上,踹得整个篱笆墙都晃了三晃,
「操你妈的!敢动老子妹妹和外甥?今天不废你一条腿,老子跟你姓!」
屋里,柳婉婉脸色煞白,一把将小豆丁紧紧搂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自己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方圆走了出来,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深潭里的冰。
他扫了一眼门外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壮汉,目光最后落在叫嚣得最凶的王猛身上。
「谁踹的门?」方圆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嘈杂。
王猛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枣木棍指向方圆:
「老子踹的!怎麽着?不仅踹门,今天还要踹断你的腿!
识相的,自己跪下磕头认错,让老子打断一条腿,这事就算完!不然,哼!」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有恃无恐的嚣张:
「猛哥,跟他废什麽话!一个穷书生,打了就打了!
只要不留人命,县衙那帮老爷谁管这穷乡僻壤的破事?
他们方家族老都不管他死活了,谁还会给他出头?」
这话像冰冷的刀子,捅破了最后一点虚伪的遮掩。
没错,在这乱世乡野,拳头就是道理。
族老不会管,村里人不敢管,县衙懒得管。
王猛狞笑起来,更加得意:「听见没?方圆!没人能救你!今天你这腿,断定了!」
方圆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被蛮横和暴力扭曲的脸。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后微退半步,摆出了一个看似松散,却随时能爆发的起手式。
他的目光锁死王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决绝:
「想断我的腿?」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