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说是柳七爷那边派来的。」
柳七?
马大槐眼皮跳了跳。
那清江镇确实是柳七的地盘,两人虽说同属酆都门,
但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最多也就是年节时互相送些礼维系个面子情。
这深更半夜的,派人来这荒山野岭的歇脚点找他?
不对劲。
马大槐掐灭烟锅缓缓起身。
「让他进来。」
老头退出去,片刻后领进一个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着身半旧的黑布袄子,头上包着帕子,脚下是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
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但里头全是血丝。
后生一进岩凹看见马大槐,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舅!出大事了!」
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与马大槐认识。
马大槐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将人拖住。
「起来说话。」
后生没起来,就跪在地上将脖子高高扬起,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昨天门里传来消息,双河公社赵村长家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话音落下岩凹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火塘里松枝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赵有田嗷一嗓子就从草堆上蹦了起来,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澈。
「你说啥?我家被烧了?!」
小翠闻言也变了脸色,手里的洋铁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还有,还有我们马家沟也没了!」
先前赵有田家被烧,马大槐还不觉得有什麽,但现在这句话落下。
他的脑子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发软,差点没站稳。
「你说清楚什麽叫没了?」
后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里哆嗦着。
「就是……就是,我和门里的兄弟昨天过去的时候发现整个村子...」
「包括外婆家在内整个村子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了,地上全是血!」
「祠堂里的牌位全碎了,村子里的白毛僵,一头都没剩下!」
「轰!」
大外甥的这句话直接让马大槐眼前一黑。
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震得顶上簌簌往下掉土渣。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外出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家里半夜来消息。
特别是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长辈越来越老。
这一点即便是再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例外。
而那马家沟,是马大槐的根。
从太爷爷那辈起就在那儿落脚开始,经营了几十年。
一砖一瓦都是他马家人亲手垒起来的。
相比他爹带的黑毛煞。
村里养着的那三十七头白毛僵,才是所有马家人半辈子的心血!
为了炼这些白毛僵,他们费了多少功夫?
寻尸丶养地丶布阵丶每日以精血喂养……
一头白毛僵从普通尸身养到刀枪不入丶力大无穷,少说也要三五年。
而那三十七头,是他马家沟能在夔门一带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
除此之外还有库房里那些东西。
这些年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玉丶法器丶珍稀药材,还有门里赏赐下来的丹药丶秘笈……
可都全都藏在祠堂底下的密室里。
那是他马大槐给自己留的后路,是将来就算在门里混不下去了,也能回老家做个土皇帝的底气。
现在自己安插在清江镇的大外甥,却告诉自己老窝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