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陆中间重复了一遍,手指夹着烟在床头柜边缘的菸灰缸上,轻轻磕了磕菸灰。
「这十天,外头发生了不少事你知道吗?」
他抬起眼,看着高顽。
高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
「我整天躺在这儿,门都出不去,外头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陆中间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高顽,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然后,陆中间忽然笑了。
「也是。」
陆中间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
「你出不去,外头的事儿自然传不到你耳朵里。」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不过,有些事儿,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中间,眼神里的茫然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混杂着警惕和疑惑的神色取代。
「你们院那个傻柱,何雨柱,死了。」
「死在轧钢厂食堂的小仓库里。浑身是伤,仓库里值钱的东西,被搬得一乾二净,连个铁钉都没剩下。」
陆中间说得很慢。
高顽的嘴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有你们院那个聋老太太。」
陆中间继续说着,目光始终锁在高顽脸上。
「昨儿下午,调查部的人去你们院搜查,从她屋里床底下,翻出来十几根小黄鱼,好几匣子银元,还有玉佩丶金戒指丶成捆的钞票。」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一个五保户,无儿无女,靠街道救济过日子。屋里头,藏着够买下十几个四合院的金银财宝。」
高顽的眼睛睁大了些。
他脸上那种混杂着警惕和疑惑的神色,此刻彻底被震惊取代。
不是像是装的。
陆中间眉头不由得皱起。
眼前的这个半大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根本不像一个20岁的人。
「高顽。」
陆中间忽然换了个称呼。
不再是高顽同志,而是直呼其名。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轻松的丶带着点儿官腔。
高顽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缓缓转过头,看向陆中间。
「这些事都跟我有关系吗?」
高顽开口了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
陆中间没立刻回答。
他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高顽脸上。
「贾东旭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刘光奇丶刘光天兄弟俩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许大茂被人打断腿丶废了下身,指认是你乾的。可那会儿,你也在这儿,有哨兵二十四小时盯着。」
「殷所长一家三口,死在干部病房。那病房离你这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可你还是在这儿,没出去过。」
「现在,聋老太太藏了敌特财物,被带走了。你……」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在这儿。」
他说完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移动时,光斑在水磨石地面上,极其缓慢地爬行的声音。
高顽的脸上,没什麽表情。
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像结了冰的湖面。
「陆所长。」
高顽的声音,也冷了。
「您到底想说什麽?」
陆中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高顽。」
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干了二十多年工安,大大小小的案子经手过不下几百桩。」
「杀人放火的,抢劫强奸的,投机倒把的,敌特破坏的……什麽样的人,我都见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像你这样的……」
陆中间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高顽的脸。
「我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