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一颤。
他望来的视线如同森森鬼火,灼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背、颈侧,又如一尾游动的焰,沿着衣衫缝隙钻入她皮肉肌理,如同置身在冰火两重天,庄宓面色微白,下意识把怀里的小人往旁边的秋娘那儿一推。
端端急得出手想要抓住她。
就在她肉乎乎的小手快要握上庄宓微凉的指尖时,朱聿已经彻底失了耐性,探身进了车厢,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带着淋漓的水汽径直朝庄宓伸去。
修长宽厚的手紧紧掌住那截纤细若春柳的腰肢,他整个人都是冷的,唯独与她腰肢紧紧相贴的那一块儿掌心烫得吓人,庄宓心跳得越发急促,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揽了过去。
等庄宓意识再度回转时,她正趴在朱聿怀里,身下骏马奔驰不休,速度快到连那些雨丝都被擦成水雾,连它油亮丰厚的皮毛都穿不透。
庄宓却仿佛听到了风雨里传来女儿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这会儿雨下得正大,秋娘和端端两个人被丢在半路上,车夫又……庄宓浑身一颤,想起朱聿脸上飞溅的血花,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正要抬起头质问他,纤细的脖颈将将扬起,一只大手就罩了下来。
“我现在很不冷静。老实些。”
庄宓现在满心都是女儿的安危,哪里顾得上他的警告,躲开他铁钳似的手,恼怒道:“你生我的气都罢了,为难别人做什么?车夫只是受人之托送我们去乡下小住几日,秋娘和端端又有什么错,要被孤零零地留在半路上?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要她们怎么办!”
她颤抖的声音在漫天雨幕中尖锐地响起,朱聿眉头微皱,漠然看她一眼:“庄宓,我就是这样的人,只顾自己、不顾后果。你不是很清楚么?”
雷声轰鸣,暴风骤雨,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啪’。
极其清脆的一声皮肉脆响落下,朱聿微微侧过头去,眼瞳缓缓转动,视线落在拼命挣脱他怀抱,为此不惜整个人都暴露在雨幕下的庄宓。
刚刚那一下用尽了她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舌尖悄然撑起那侧面颊,有开裂般的痛感传来,朱聿扯着唇笑了笑:“一回生二回熟,打上瘾了?”
庄宓情绪激动,被密密砸下的雨丝浇得快要睁不开眼,用手狠狠抹了抹眼睛,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冲洗得越发亮的眼睛倔强地望着他,神色不忿,像一头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扑过去咬住他喉管的小兽。
随即她感觉到些许不对。
朱聿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得太久了,不发一语,眸光里却含着某种古怪的神色。
庄宓低头一看,夏日衣衫轻薄,被狂风骤雨一浇,隐隐透出贴身小衣的花纹与形状,几朵芙蕖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摇曳,有淡淡清香逸散。
她咬着唇又要扬起手:“你无耻——”
被雨水浸得湿冷微腻的手腕被男人一把扣住。
“随山一直跟在我后面,他会带着端端她们回去。”朱聿看着她被雨水打得湿漉漉垂下的眼睫,那双眼一下也跟着垂了下去,他嗤地笑了一声,“庄宓,我在你眼中究竟有多泯绝人性?”
话音里隐隐有无奈的悲凉。
庄宓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又被他这句话提了起来,她别过脸去,神情冰冷,俨然还在生气。
他这个名声在外的暴君还好意思问她这个问题?
身下骏马仍在不知疲倦地撒蹄奔跑,两人僵持着,彼此谁都不想先低头服软。
突然一个颠簸,庄宓下意识地抓握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来维持平衡,却径直地跌进了朱聿怀里。
冰冷、坚硬,不带一点儿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