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挑眉“啧”了一声:“怎么,莫不是发觉我姿容超凡,远胜你那君上,看得移不开眼了?”
时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玩笑,反而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稀奇事:“岛主也会与人做比容色?”
似是觉得这话太过无稽之谈,夙珩轻哼了声,姿态傲然:“我自是不会逊于任何人。”
他话锋又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时卿:“只不过,对你这种被情爱蒙了眼,一头扎进去就不知回头的主儿来说,眼光未必可靠。”
这话点到即止,却明白带着揭人痛处的意味。
但时卿并不在意,笑意清浅如初,甚至顺着夙珩的话,语气平和地说道:“岛主不必妄自菲薄,论起姿容气度,又有谁能及你一二。”
“哦?”夙珩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夸张地挑眉,“你也会夸人?”
时卿含笑望着他,忽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这一次,”她放缓语调,抬眸,诚挚相望,“承蒙岛主大恩,多谢。”
这声谢,无关那些玩笑般的容色比较,将二人间的身份之差再度铺开。
哪怕夙珩表现得再如何轻松随意,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举手之劳,但时卿深知其中的分量,夙珩可以不在意,但她不能。
夙珩脸上的戏谑之色,在时卿这郑重其事的道谢面前,终于缓缓敛去。
他深深看了她许久,最终,似是而非地摇了摇头,那惯常的慵懒笑意又回到了脸上,却似乎比平时淡了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什么可谢的。”夙珩挥了挥手,语气依旧玩世不恭,“我也不是平白帮你。”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促狭:“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救了你的命,你的人……自然就是我的了。”
“得随侍我左右,若我不松口,这辈子,便都要听我差遣。”
“哦,对了。”
他眼神在时卿身上溜了一圈,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依旧沉静,又恶劣地补道:“跟在我身边,你似乎也没什么能再死一次的机会。”
仿佛预见那场景,夙珩摊开手,笑得如同得逞的狐狸。
“换言之,你得一直跟着我,直到……天荒地老?”
第119章
时卿静静地听着夙珩这番半真半假的调侃,脸上并无愠色,眼中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话音落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那日,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在时卿看来,夙珩最初根本没打算这般轻易救她。
就像他给墨无双的结魄灯,不过是随性而为的施舍,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而这次,他不仅出手重塑了她的神魂,甚至允她之请,救治了谢九晏,可谓慷慨得反常,与他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
闻言,夙珩从倚靠的树干上直起身,随手掸去肩头的花瓣,脸上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语气轻飘,“想做便做了。”
时卿眸色微深,还想再问,却见夙珩已经转过了身。
此时,黎明的天光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如同流淌的金液般倾泻而下,泼洒在林间,将他那一袭红衣映照得愈发艳丽夺目。
夙珩提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掩映在林间的竹轩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时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妖异又洒脱的背影渐渐远去,眼帘缓缓垂下。
种种念头起伏翻涌,尚未完全沉淀,忽然一阵带着桃花清香的晨风,打着旋儿拂过。
一片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从远处飘来,悠然落在她的眼前。
时卿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在低眸望去的一瞬,不觉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