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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时卿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外面有粥。”

她的语气x自然,仿佛二人早在这凡尘小院中相伴多年。

“嗯。”

谢九晏不知所措地看了她眼,随后低低应声,如同误入桃源深处的旅人,不敢再贪看那身影,放下大氅屏息起身,朝屋外行去。

院中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

石桌旁,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泥炉,上面正煨着一个陶罐,浓郁的米香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弥漫开来。

谢九晏俯身,端起桌上的瓷碗,入手是恰到好处的温热,碗里的粥熬得浓稠,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红枣。

他怔了怔,回首望去,屋内,时卿恰好也看了过来,朝着他挑眉一笑。

“若是觉得凉,便再温温。”

谢九晏凝望着她被晨光柔化的眉眼,摇首,将碗口凑近,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米粒的香甜混合着枣子的微酸,自喉间一路滑下,带来淡淡的熨帖。

谢九晏正失神着,身畔传来极轻的足音,时卿在石凳前坐下,为自己也盛了一碗。

“雪停了,今日集市该热闹了。”

她咽下口粥,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要不要出去逛逛?”

谢九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一句早已重复了无数次的应答再度出口。

“好。”

……

之后的十余日,在这凡尘一隅,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节奏悄然淌过。

渐渐的,谢九晏不再试图去接时卿手中的扫帚,而是学会了拿起院角的铁锹,将夜里新积的雪块铲到墙根树下,堆成小小的雪丘。

时卿起灶引火,他便守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她白皙的手指如何熟稔地添柴拨弄。

后来见得多了,他亦会笨拙地帮忙,往灶膛塞入柴薪,却总不得其法——

时而火舌骤然蹿高,险些燎及眉梢;时而又奄奄一息,只余一缕呛人的青烟。

每每这时,时卿唇角便会极淡地牵起一丝弧度,旋即从容地俯身,将那濒死的火苗重新拨旺,淡淡说一句:“不急。”

再后来,谢九晏竟也能煮出一锅不算稀薄亦未过分粘稠的白粥,只边缘带着些许的焦糊。

当他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看着时卿端起碗小口喝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便会涌上,将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每隔三两日,时卿便带他去附近的市集采买。

她对此处街巷似极为熟稔,邻里见了,亦会与她熟络地寒暄几句。

而不论她去哪里,做什么,谢九晏总是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道默不作声的影子,又像个笨拙的学徒。

一身月白锦袍在布衣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却不以为意,在时卿腾不出手时,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那些沾染着泥土的菜蔬。

摊主亦多是熟面孔,见时卿带着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少爷”,起初会好奇地多看两眼,时日一久,便也习以为常,笑着与她闲话,夸她带来的“少爷”模样生得好。

几次下来,那些人眼熟了他,便愈发自然打趣起来:“姑娘好福气,你家郎君生得顶顶俊俏,还这般体贴,实在不多见。”

而每每听闻此言,谢九晏总会耳根骤红,目光便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人。

时卿眉眼如初,唇边的笑意亦不会改动,只是走上前去,和那些人用凡间的银钱讲起价来,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谢九晏的心,便在这种时而灼烫时而忐忑的情绪中,反复冲刷,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