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不无论是满树流淌金辉的灵叶,亦或这方映照过往的深潭,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亦皆是早被精心备下,等待被他揭开的此刻。
而这之后,一片片金叶再度相继而落,潭面光影亦流转更迭,谢九晏怔然凝望,却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失态动容。
甚至于,他的面上,渐渐浮现出种游离在外的失神感。
一切,确然都如他推想的那般,一幕幕他亲身经历,却早已淡忘的场景,于水波中次第重演——
是他初临战场,于尸山血海中斩下敌酋头颅,扬剑回首,迎上魔兵震天欢呼;
是他率领麾下平息叛乱后,在魔宫大殿之上,俯身领受谢沉不达眼底的“嘉许”;
是他修为连破关隘,令那些曾经对他不乏轻慢与揣测的目光,寸寸转为谨慎、敬畏乃至恐惧……
过往岁月里,曾以血汗浇铸的“功绩”与“荣光”,在谢九晏眼前无声铺展。
而随着水波的涌动,少年眉宇的青涩褪尽,轮廓日渐锋利深刻,最终,定格成了他最为熟悉的模样。
不知为何,谢九晏的神色,却始终没有为此而任何生出半分波澜。
那些曾由他亲历,明明该被他引以为傲的旧事,此刻再睹,却恍如隔世云烟,他甚至已经无法忆起,彼时的他,是何种心绪。
可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因为他的恍惚而止歇。
每一幕光影淡去,便有一件与之牵连的旧物,静静浮出水面。
一片染血的甲胄碎片,一柄作为奖赏的玉珏,一枚被剑气殃及的断枝……
谢九晏知道,这些……才是真正承载着那段记忆,开启这片湖面的信物。
它们或许曾经属于过他,却早已被他遗忘,甚至丢弃。
却有一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将这些早已湮灭于尘烟的零碎残片寻回,又将其化形为叶,悄然缀于这株流淌金辉的灵树之上。
为的,不过是在他踏入这里后,为他奉上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生辰之礼。
——时卿。
这个名字清晰而笃定地撞入心间。
可这一刻,心口翻涌而上的,不再是蚀骨的痛悔或渴念,而是种如同亵渎了神祇般,对自身由内而生的鄙夷。
仿佛仅仅是念及她的名字,都是种不可饶恕的辱没。
谢九晏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看到的这一切,倾注了时卿怎样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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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心中所思所念,又该是些什么呢?
是猜测他或许会有的反应,还是在想要如何躲在暗处,方能窥见他展露笑颜的刹那?
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几近破碎的弧度,谢九晏似是在笑,眼角却有无声的湿意滑落。
——阿卿,这便是……你眼中的我吗?
——你特意存留的这一幕幕,是你以为我最为珍视的时光,你期盼我见了后,会发自内心地欢喜,对吗?
可我……
那时的我,竟还在怀疑着,你对我是否有过真心。
心口倏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股支撑着站立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谢九晏踉跄着蹲下身,大口喘息了起来。
他低着头,墨色的发丝垂落,指尖死死抠入潭边湿冷的青苔,玄色衣袍萎顿于地,如一朵瞬间凋萎的墨莲。
就在他拽紧胸前衣襟,试图压下这几乎窒息的碎骨之痛时——
已沉寂了许久的潭面又是一荡。
一片流淌着最浓郁金芒的灵叶,毫无预兆地,自灵树最高的树冠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