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的剑法早已臻至化境,却不愿过多回首这段糅杂着屈辱与无力的岁月,总觉得那是自己最为不堪的过往。
但此刻……
谢九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倒影边缘急切逡巡,许久,倏而定住——
一片熟悉的暗红衣袂,在少年身后廊柱的阴影下,静静垂落。
谢九晏下意识向前半步,似是想要将那抹红看得更真切些,水波却再度轻漾。
那抹红影,连同少年意气风发的轮廓,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缓缓淡去。
而方才金叶飘落之处,却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倏然闪过。
随即,一柄木剑竟自潭水中缓缓浮升。
它悬浮于谢九晏面前的水面之上,带着旧日的气息与温度,如同生了灵性般,静候着他的回应。
谢九晏怔然凝望那柄木剑,许久,抬手,五指微张,握住了剑柄x。
指腹传来水汽沁润的凉意,粗粝的木纹硌着掌心。
谢九晏缓缓收拢手指,按上木剑粗糙的纹理和边缘,心底涌上的,并非对这奇异景象的惊异或困惑。
一股几乎将他溺毙的酸涩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瞬间烫湿了眼角,又被死死禁锢在颤动的睫羽之下。
谢九晏甚至来不及整理这汹涌的心潮——
又一片金叶飘落,新的涟漪漾开。
水面光影再度变幻。
第80章
这一次,潭面映出的,是魔族大典的场景。
演武台上,少年的身影再度显现,身形依旧清瘦,却已比之前拔高了些许。
他微微喘息着,剑尖斜指地面,面前跪着谢沉麾下最得力的统领——那人额角沁血,挣扎数次终未能起身,分明已败在他剑下。
四面八方投来形色各异的目光,少年却视若无睹,脊背挺直如出鞘寒刃,眉宇间尽是不容轻侮的锋芒。
短暂的死寂之后,高坐上的魔君谢沉冷眼扫过那“不中用”的臣子,唇角却缓缓勾起,浮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欣慰”笑意。
在众族首领的注视下,他起身行至少年身畔,当众宣告了那桩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这便是他亲生血脉,也是魔宫唯一的少主。
那是谢九晏第一次,以无可辩驳的实力,赢回了“少主”这个名号应有的瞩目。
苦心孤诣?夙愿得偿?
或许都有,又似乎,都不那么重要。
在众人纷纷俯首表忠时,他没有看脚下败将,亦未在意他那名义上的父君眼底,竭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一丝阴鸷。
他几不可察地侧首,目光穿透人群,落向台下——
那里,一袭红影挺拔如松,静静伫立在一众暗自打量局势的魔族将领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
她同样直直地望向他,清亮的眸底,盛着与谢沉截然不同的,纯粹而不加掩饰的欣然。
……
看着水中终于清晰出现的女子身影,似乎再一次被她眸中的温度灼到,谢九晏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地朝水面伸去。
也是这时,所有喧嚣光影再度碎裂。
涟漪的中心,一盏青玉酒樽悄然浮出,流转着冰冷森严的光泽。
谢九晏僵硬着蜷起手,眸底复又沉淀为一潭死水。
这一酒樽,正是大典当日,谢沉为彰“父慈子孝”,亲手递到他面前的那盏。
至此,谢九晏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彻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