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魔宫正堂,灯火煌煌,丝竹绕梁。
今年的魔君寿辰,依例大宴宾客。
金樽玉盏罗列,灵果琼浆满溢,各族首领与三界使节云集一堂,恭贺之声自晨起便不绝于耳。
然而,这份喧腾热闹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宾客之中,不乏心思细腻敏锐之辈,一位刚刚踏入的异族长老目光在殿内逡巡片刻,最终定在了穿梭席间,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侍者调整席位的桑琅身上。
他脚步微顿,眸中泛起一丝思寻,侧首对身旁伴侣低语:“今年……怎不见时护法主持大局?这位是……?”
在前引路的魔卫闻言停步,侧身回首,面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意,主动解释道:“尊使有所不知,此乃我魔界新任护法,桑琅大人。”
“桑琅?”
长老身侧,一名容貌娇媚的狐族女子秀眉微蹙,不自觉重复了遍,显然对这个名字也感陌生。
她亦并非初次踏足魔界,也曾与时卿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听闻魔界忽地又多出个护法来,不免有些惊异。
思及此,女子下意识地多看了桑琅一眼,迟疑道:“莫非是魔君重用的哪方隐世大能?”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再如何,居然能取代时卿,魔界若有这般人等,之前怎得从未听说过?
魔卫面色不变,依旧得体地答道:“桑护法原为君上身侧亲卫统领,也是前不久,方擢拔为右护法。”
亲卫统领?擢拔为右护法?!
此言一出,不仅发问的女子,连她身旁的长老也面露讶色。
亲卫统领,听着名头不小,实则不过统率着些护卫魔君的寻常魔将,地位虽近,却绝非能与护法这等尊位相提并论的。
此人竟能一步登天,还取代时卿来持理寿宴,未免也太过突兀了些。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位曾为魔君左膀右臂,地位无可撼动的时护法……今日怎得迟迟未露面?
心中疑窦暗生,然身处魔宫,二人对视一眼,皆识趣地不再多言,随魔卫步向席位。
只是落座后,那游移的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桑琅身上流连,暗自揣度计较着什么。
这份惊疑并非孤例。
随着宾客渐次入席,不时有人目光投向桑琅,彼此交换的眼色里俱是心照不宣的探究,随即便是压低的窃窃私语。
席上看似热闹非凡,却渐渐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
恰在这微妙之际,远处光影一暗。
“哒、哒、哒……”
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来人身着一袭墨蓝锦袍,面容刚毅,眉宇间积郁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与肃杀,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煞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利落地在身侧挽了个死结,明晃晃昭示着不同寻常的过往。
他步伐不快,却自带一股沉凝如山的压迫,径直前行,姿态竟似行走自家领地,而非赴宴之客。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大殿,仿佛被投入了寒冰,人声陡然低伏,渐渐归于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男子身上,有惊愕,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般的玩味。
不少人的目光,尤其在他肩头那截空袖上流连——那里,原本该有的臂膀,早已不复存在。
“赤阳族长……厉无咎?”
也有人按耐不住,压低声音惊呼,语气满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