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曾经的爱恨。
她站在了更高的彼岸,俯视着他们仍在泥沼中的挣扎。
这份清醒与通透,比任何冷漠的否认都更让裴珏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她连谢九晏都能如此平静地放下,那他裴珏,又算得了什么?
裴珏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双唇,指缝间倏然渗出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唇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浮出一个比哭更苦涩的笑意。
阿卿,你真的足够狠心。
用最温柔的承认,宣告最彻底的终结。
浓重的血腥味漫开,时卿身形一顿,抬眸瞥向裴珏,也看到了他面上未落的笑。
“该走了。”
她将谢九晏扶起,提步朝外走去,最一句话淡淡拂过裴珏耳畔——
“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回凡界。”
……
晨曦初透,将护法殿玄玉铺就的地面染上一层浅金的薄霜。
经脉灼烧般的剧痛中,谢九晏低喘一声,倏而睁眼!
鸦羽般的长发汗湿地黏在额角,他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雪白的里衣,冰凉地紧贴着劲瘦的背脊。
他急促地喘息着,怔怔望着殿顶那熟悉的玄鸟纹饰,指尖传来的锦缎触感太过真实,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幻。
“阿卿……”
嘶哑的低唤在空旷的殿内荡开微弱的回音。
天机楼的记忆如潮水般,轰然灌入脑海——近乎窒息的暗室,相思引在血脉里焚烧的痛楚,那些带着甜腻香气的陌生女子……
还有……最后那扇霍然洞开的门,以及逆光而立,刺破黑暗的身影。
谢九晏猛地撑起身,胸腹间传来筋脉撕扯的痛楚,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中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不是梦,他不会认错,那分明便是时卿!
相隔多年,在他即将再次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前,相同的情景,竟再一次复现。
这个认知让谢九晏的心疯狂擂动,旋即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所淹没。
阿卿……她救了他,她又一次救了他!
这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情?
想到此处,如同死灰骤然爆燃,谢九晏双眸亮得惊人,一丝虚弱却带着无限希冀的笑意,艰难地攀上他苍白的唇角。
然而,这丝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又瞬间凝固。
天机楼……墨无双!
他应允了墨无双,只要捱过一月之期,他便告知他该如何救回时卿,可如今……他昏昏沉沉,竟是已回到了魔界。
是阿卿将他带回来的……那墨无双呢?
所有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灼与恐惧,谢九晏猛地掀开锦被,甚至顾不上寻找靴履,赤着双足便翻身下榻!
双脚甫一沾地,一股更深的剧痛骤然从丹田深处爆开,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的经脉!
“唔……”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床沿上,谢九晏闷哼一声,额角霎时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却来不及思索这种痛楚源自何处,只是咬紧牙关,踉跄着朝殿门的方向强行迈步——
他必须回到天机楼,和墨无双完成那个未竟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