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搭在锦被上的指尖忽地蜷紧一瞬,又缓缓松开。
“其实我很高兴。”
谢九晏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弧度,眼底泛起一丝无力的渴盼。
“之前我总想,只要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她恨我入骨,最好……她能亲口质问我,为何还敢在这世间苟活下去?”
他声音更低,如同呓语:“或许那样,我便不必再挣扎,不必思量若死是否负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寻她。”
“总好过如今这般……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花辞静静地听着,烛火跳跃的光影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流淌的星河。
许久,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仿佛只是听得有些倦了。
再之后,她望着沉默下来的谢九晏,面上露出些许意兴阑珊的附和:“哦?那么,时护法在那梦里,可说了些什么?”
谢九晏眸光轻颤,再次牢牢锁住花辞的眼睛,似乎要从中寻到些什么,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说了。”
他短促一笑,唇角的苦涩加深,眸光如同碎裂的琉璃:“她说……她不会原谅我,也不想再见到我,还说……”
“说与我,从此……再无瓜葛。”
“啧。”
花辞轻轻咂了一下舌,眉宇间流露出抹惋惜又了然的神色:“那可真可惜。”
她顿了顿,眸光澄澈地迎上谢九晏那痛楚翻涌的视线,用一种带着点旁观者般冷静审视的口吻,缓缓接道:“不过,倒像是时护法会说的话,或许当真是她的意思呢?”
谢九晏看着她平静得毫无破绽的脸,眼底深埋的痛楚几乎要刺破冰封,却又被他死死压回幽暗深处。
他倏然垂落眼帘,细密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翻涌,唯紧绷的唇角泄出半分难以压制的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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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做不到。”
语末,谢九晏忽而定定望向花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执拗,深处甚至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她不原谅我……没关系。”
他语调一点点沉坠,眼底却燃起近乎疯狂的光焰:“但我绝不会放手!”
似被他语气中的决绝惊动,花辞眉心极轻地一蹙,亦沉沉看向了他。
谢九晏停顿片刻,倏然向前一步逼近床沿,几乎能触到那锦被的流苏。
他低眸俯视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带着焚尽一切的偏执:“碧落黄泉,三界六道,只要我谢九晏尚存一丝魂魄于世——”
“这个名字,便永远只与时卿相依相存,纵使天地倾覆,不改……半分。”
玄袖下的指骨捏得泛白,声音却字字如凿,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爱意与绝望,沉沉撞碎满殿死寂。
花辞的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烛火在她清亮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静默。
良久,她唇边忽地逸出一声极轻的呵气:“没想到,君上还是个情种。”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疏淡如烟,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喟叹:“听着这些,我都忍不住要羡慕时护法了。”
“是吗?”
谢九晏目光如钩,死死攫住她清冷的眼瞳,似乎要穿透她清冷的表象:“可我记得,花辞姑娘曾言,若你是阿卿,断不会原谅我。”
“我也说过,我不是她。”
花辞神色不变,目光坦然清澈,不急不缓地开口:“旁人观棋,终是局外,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所以,”谢九晏的声音陡然喑哑下去,自语般追问道,“错了一次,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