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裴珏撞了个照面。
他微微一怔——眼前的人仍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脸色比起他离去时,似乎更加白了些许。
裴珏已瞬间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朝乌涂一笑,语气温和:“先生来的巧,花辞姑娘已醒,裴某正要去寻您。”
闻言,乌涂立刻将方才那点异样抛诸脑后,越过裴珏肩头瞧见半倚的花辞,忙连声道谢,又絮絮说道:“醒了就好!方才真是多亏裴公子在此看顾——”
“无碍,举手之劳。”
裴珏疏离颔首,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端方:“乌涂先生请进吧,裴某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说着,他微微欠身,越过乌涂踏出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乌涂送走了裴珏,这才轻轻合拢殿门,转身捧着药碗快步走向花辞,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关切:“姑娘可算醒了,这些时日,君上不知有多担心。”
每次同谢九晏回禀花辞的状况,他都得捏把汗,生怕被殃及池鱼。
花辞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映出她细长的眉,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药汁入口时,眉心微蹙。
耳边,乌涂仍在絮絮叨叨地劝慰。
“姑娘有何要事非要自己跑一趟北境,您是不知,君上那日归来时,周身魔气躁乱得何等骇人,连淬元丹都险些压制不住。”
花辞停下动作,突兀地打断了乌涂的话:“裴珏说,我身上只是外伤。”
乌涂的话头猛地卡在喉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迟疑着答道:“是……怎么?”
“那我何时能走?”
清冷的话音尚在殿内回荡——
“吱呀。”
沉重的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夜色凝结而成,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廊下微光勾勒出他冷硬削瘦的轮廓,沉木香的气息裹挟着深重寒意涌入殿内,瞬间压过了药味与烛火暖息。
花辞手中青瓷碗沿尚抵在唇边,她闻声抬眸,视线越过乌涂,直直撞入门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来人,正是谢九晏。
第49章
烛芯“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药碗边缘泛起釉光。
谢九晏立在光影交界处,昏黄的烛火摇曳着爬上他冷硬的侧脸,照出眉宇间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近乎病态的疲靡。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花辞身上,眼神深处,全然不似往日的冷厉或躁怒,似有极复杂的波涛在翻涌。
见状,花辞眼尾微微眯起,随后又极轻地覆下眼帘。
乌涂循着她的目光回首,见到谢九晏,脸上瞬间闪过惊愕,连忙躬身行礼:“君上!”
谢九晏视线未离花辞分毫,只从喉间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她的伤势如何?”
乌涂飞快地觑了一眼谢九晏的脸色,又瞥了眼榻上神色淡漠如霜的花辞,心中念头急转。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垂首谨慎答道:“回禀君上,姑娘此番内腑受创,幸得裴公子施救及时,暂无性命之虞。可仍需静心调养,万不可……再有劳损了。”
语意不甚明确,却已是隐晦x的劝阻。
谢九晏听完,眸色骤然又深了几许,定定凝视着花辞,仿佛想从她平静的神色下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