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完全可以替他圆上这个谎,但您没有这样做,只因为他是李家的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
“陛下,你一直在等我吧?”李蕖笑了下,笑声里有无尽的凄凉,“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明白的。为何您迟迟不敢册立皇太子,为何您瞻前顾后抬举四皇子,您在害怕,您在忌惮李家。因为姜涛是李家的孩子,若他成为太子,李家人可以领兵北上,为储君助阵,而我将来能成为皇太后,天下便是李家的了。”
皇帝眯起深不可测的墨瞳,寒声道:“阿蕖,朕再给你一次闭嘴的机会。”
“陛下,我知道的,你在逼我抉择。若涛儿还想活着,还想成为皇子,我就必须死!这样一来,他能倚靠的人,唯有天子,李家没有皇后撑腰,也成了一盘散沙。”到那个时候,皇帝才是大功告成,能一雪前耻。
李蕖没想到,皇帝对她非但没有爱,唯有浓浓的恨。
“胡言乱语!”皇帝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李蕖笑道:“六郎,我累了,也后悔了。”
后悔嫁给你,后悔做你的皇后。
皇帝怕她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疲乏地喊来王姑姑:“来人,扶皇后休息,在坤宁宫静养一月,没朕的旨意,闲杂人等不准叨扰皇后。”
“是。”宫人们领旨,搀李蕖回寝殿。
这是变相的软禁,她戳中他的心事,惹了皇帝的嫌。
然而,今日的苦果正中李蕖的下怀。
她又当了一回温婉乖巧的妻子,任人扶她回房。李蕖削瘦的身子被皇后华贵的大衣裳紧紧束缚,她恍惚意识到,她撑着这么重的衣服,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路了。
今日,她没有哀求,也没有回头,再看皇帝一眼。
皇帝目送少年时一直陪伴左右的妻子回寝殿,眸子渐渐暗下去。
夜里,李蕖不让宫人在旁边服侍,她要独自一人入睡。
待暮色四合,寂静无声的时刻,她为自己斟了一杯添加鸠毒的酒。酒水是她喜欢的青梅酿,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常喝酒味清淡的甜酿。只是当了皇后,不敢无状饮酒,怕失了端庄。
她抬手掩口,欢喜一笑。
偷酒喝的女孩家,正是调皮的时刻。
李蕖回顾自己为皇后的四十年,快乐的日子寥寥无几。
她唯一挂念的,只有姜涛了。
她死了,李家式微,姜涛才可能重获帝宠。
李蕖至少还有孩子可以爱,她活的一世,也没有哪里不好。
李皇后饮下毒酒,五脏六腑一阵剧痛。
但她忍住了。
身体的痛也不过如此,及不上她心痛分毫。
李蕖死了,死在了这个凉风习习的、稀松平常的夜晚。
一大早,熹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照在李皇后含笑的嘴角。
她眯着眼,没有完全闭上,像是假寐,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皇后薨了,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去禀报皇帝。
皇帝头一次跑坤宁宫,步履这样匆匆。
他飞驰于宫道间,年迈的老者抱住了自己的老妻。
他望着李蕖的脸,悲痛欲绝。
皇帝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为李蕖落下满脸的泪。
皇帝无能地骂宫人:“混账!混账东西!皇后出事,尔等不知吗?!阿蕖,朕的阿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