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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仵作的身体每况愈下,原本还能起身陪姜萝用一日三餐,渐渐的,连吃饭都要劳烦外人搭手来喂。

周仵作不舍得姜萝受累,可姜萝却每次都要捧一碗肉糜粥,可怜巴巴求祖父让她在旁陪同。

最后,还是苏流风来孝敬长者用膳,而姜萝趴在被褥旁,同祖父有一搭没一搭讲话。

她和周仵作讲许阿爷家里制了鹿筋丸子,拿木棍捶打散了才好肉揉团。用鸡汤和秋油炖煮的丸子很香,但她总觉得有一股子腥味,不大爱吃。张主簿佐酒吃肉,大呼过瘾,还为丸子书了一片诗赋,虽然最后被苏流风挑出了一丁点对仗工整的毛病,张主簿谎称是酒喝多了没留神。

她又说,隔壁王勋外出开铺子去了,听说娶了大自己两三岁的新妇。也不知是不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了,对苏流风这个举人公客气不少,逢年过节还送了礼来。她看在衙役王叔的面子上,没和王家人计较,收下了礼。

不论姜萝说什么,周仵作都含笑听着,日子过得飞快,嗖的一下,便到了年尾。

周仵作今日的脸色实在难看,姜萝请了郎中来看,然而这一回,大夫药都不开了,只摆摆手,道:“周小姐,若是周仵作哪处不适,你记得请县太爷来家府主持。”

旁的,他不敢多说了。

闻言,姜萝如丧考妣,良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早早猜到了周仵作的病情,可真等到这一天来临,她又很难接受。

她的家人,要一个个离她而去了吗?

夜里,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天色冥冥,风声呼啸。

周仵作喊苏流风入内室,他要和小郎君单独讲几句话。

待苏流风撩帘出门,他见到身姿伶仃的姜萝正立于卷雪的屋檐之下。她在阑珊灯火之下伸手,像是想掬住一把雪,又好似想捞住几许黄澄澄的灯光。

他忽然不想惊扰这个孤苦的孩子,只静静地望着。

直到姜萝察觉兄长清冷的目光,蓦然回首,她朝他灿然一笑:“哥哥?”

明艳的笑颜一瞬息压入人的心腔,苏流风不适地挪开目光,他淡然道:“阿萝,周阿爷有话想和你说。”

“是。”姜萝的笑一寸寸落下去。

人间悲欢离合,避不得,拦不得。

她已经多贪了好些年的天伦之乐,该放手了。

第18章

冬天原本是姜萝最喜欢的季节,今日后,她要改口了。

阴冷、潮湿、不近人情的隆冬,将是她的梦魇,是她最厌弃的日子。

姜萝望着床上盖着厚被的周仵作,凝望他脸上每一寸皱纹以及骨相容貌,心里难掩悲怆。

她忍不住握住了祖父的手,可是老者的指骨那样冷。仿佛他身上盖的并不是柔软保暖的厚被,而是一蓬蓬厚雪,抑或是寒冷的黄土。

姜萝脸上都是水渍,她小心抹了一把,又拿烧火棍挑屋内燃的炭盆。

“我给祖父烫个汤婆子去。”她慌慌张张地说,“这屋里太冷了,您的手都冻僵了。”

周仵作何尝不知,是他的命数到了。他之所以冷,是身子骨里的热气儿一溜溜跑出去了。

回天乏术,他要抛下孙女儿了。

周仵作拉住姜萝,强撑起眼皮,笑得和蔼慈爱:“阿萝别忙了,祖父不冷。”

没有用的,那是没有用的事。

临死之前,他只想多看看阿萝。

多乖巧的孩子啊,被他拉扯到这么大了。

姜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