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想说“倒也不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也好。有备无患。”
虞父抬眼看了看她:“那你呢?”
虞满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面朝里,声音闷闷的:“我回京城。食铺还没关,那么多伙计掌柜,总不能说走就走。”
“什么时候?”
“今晚。”
话音未落,邓三娘正端着竹筛出来晒,闻言脚步一顿,竹筛里的蘑菇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手,急声道:“今晚?那我去给你装些吃的路上带着!”
说着便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匆忙。
虞满坐起身,唤来绣绣,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绣绣听完,只重重点头:“那我就在家,保护爹娘。”
她拉住虞满的手:“但是阿姐,你要平安。”
虞满摸摸她的头,喉咙有些发哽:“嗯。”
夜幕降临时,一家人送虞满到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山春坐在车前,手里握着马鞭。虞满看了看父亲清瘦的脸,又看看邓三娘和绣绣,不放心地多交代几句:
“若是听到什么风声,别信,也别慌。直接去村里,地窖收拾好了就躲在里面,粮食备足,等安稳了再说。”
虞父一一应下,反过来安慰她:“你莫操心家里。你没出生那几年,世道也乱过,我们不都活下来了?人有手有脚,饿不死。”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神里有种朴素的智慧:“倒是你……京城那地方,人心比刀剑还利。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实诚。”
虞满点头:“我晓得。”
她转身上车,车帘放下前,最后看了一眼家门口——虞父站在最前,邓三娘搂着绣绣,小手朝她挥了挥。
马车驶动,将那片暖黄的灯火渐渐抛远。
车内,虞满没有点灯。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展开一张舆图,指尖顺着路线缓缓移动。
从东庆回京城,最近的路是经潼关。但潼关如今……
她指尖在“潼关”二字上顿了顿,移向旁边一条迂回的路线——绕道晋州,多走三日,但避开潼关。
“山春,”她掀开车帘,“不走潼关,绕晋州。”
“是。”山春应道,马头调转方向。
一路行去,虞满每到一处城镇驿站,都会下车打听风向。在远离京畿的偏远小镇,百姓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茶摊酒肆里聊的是春耕雨水、家长里短,对豫章王三字毫无反应。
越近京城,风声越紧。
在距离京城两日路程的襄城,虞满在茶棚歇脚时,听见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潼关那边,豫章王现身了!”
“何止现身!说是斩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开仓放粮,救了多少百姓!”
“我有个表亲在江南,说去年水灾时,朝廷拨的赈灾银两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没几个子儿。倒是豫章王私下派人运粮施粥,救活了不少人。”
“要我说,当今这位……”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登基这些年,太后垂帘,外戚专权,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若是豫章王能坐那个位置……”
“嘘!慎言!”
几人警惕地四下看看,换了话题。
虞满默默喝茶,心头越来越沉。
豫章王这一手造势,做得滴水不漏。贪官是该杀,灾民是该救,这些话半真半假掺着说,最容易蛊惑人心。
她想起奚阙平说的——豫章王在潼关现身,距京城仅一州之隔。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也是蓄谋已久的棋局。
离开茶棚时,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