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门前,裴籍竟立在台阶下。他似已等了许久,肩头落了些许柳絮,在暮色里显得身影寥落。
见虞满回来,他什么也没问,只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虞满任他牵着,一步步走上台阶。迈进门槛时,她忽然开口,主动汇报:
“我去送张大人了。”
裴籍脚步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穿过前庭,走向内院时,虞满停住了脚步。
裴籍随之停下,侧身看她。
暮色四合,所有花还未到花期,只有满树褐色的枯枝。
虞满抬眼,直视裴籍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静。
“裴籍。”她唤他,一字一顿,“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问的,不止是张谏。
裴籍垂眸看她,眼底那片温润的湖面似乎有一瞬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他摇头,声音温和:“没有。”
虞满没有移开目光。她向前半步,仰着脸,又问了一遍:
“裴大人,我再问一次。”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零星残叶。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裴籍与她对视着。许久,他缓缓移开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
虞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再说什么,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转身朝内室走去。
“我累了,先去沐浴。”
浴房里水汽氤氲。虞满将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
她方才亲自去了一趟吏部,借了长公主的私令,问了吏部依附于太后一党的官员。
“张御史外调邕州瘴乡,”虞满打断他,声音因疾走而微喘,“是谁的意思?”
那官员笑容讨好:“这……吏部呈报,陛下御批……”
虞满上前一步,盯着他,“你看清楚我手里的玉牌,今日我来,只问真相。你若不说,”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后果可知。”
那官员脸色发白,心想自己真是倒霉,挣扎良久,他颓然闭眼,低声道:“……是裴大人的意思。”
“他亲自去吏部,找了徐尚书。”他声音干涩,“以裴大人如今权势,徐尚书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陛下那边……裴大人递了话,说张谏刚直可用,当予磨砺,陛下便准了。”
虞满站在原地,简直快要气笑了
她想起那晚裴籍平静地说君命难违,想起他温声说已打过招呼。
全是在骗她。
水渐渐凉了。
虞满从浴桶中起身,披上寝衣。
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睛里却冒着火,好个裴籍,长本事了,居然真敢骗她
第105章 矛盾
知道裴籍骗了自己后,虞满在窗边托着下巴,对着院子里那株还没开花的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