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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得上话的时候寥寥。今日好容易得空坐下,你与我说的……便是这个?”

虞满一怔,看出他似乎了吃味,赶紧哄他:“我……”

裴籍却笑了。

“罢了。”他打断她,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指尖微凉,“夫人所求,我哪一回没有应下?”

虽然这话没少听,但虞满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年后,裴籍愈发忙碌,权势日盛,行事也日渐狠厉,少帝不管,太后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虞满时常见他深夜回府,官袍上沾着不明所以的暗渍,有时是墨迹,有时更像是干涸的血色。

虞满只是在某个深夜,见他起身出去议事就忽然想到从前系统说的话。

他越来越像原著后期描写的模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温润表象下,是令人胆寒的冷酷与算计。

直到二月末,官员外调的旨意陆续下达。

虞满特地让顾承陵去打听详情。但顾承陵带回的消息让她心沉谷底——张谏被调往岭南邕州下属一个名为漳乡的边陲小县任县令。

那地方湿热多瘴,毒虫横行,历来是官员流放之地,十人去,九人难返。

当晚裴籍回府用膳时,主动提起了此事。

“张谏外调邕州,旨意已下。”他语气寻常,为虞满夹了筷她爱吃的清笋,“吏部呈报时,我瞧过。那地方虽偏远,却是历练之所。我也已派人打过招呼,当地州府会酌情照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虞满:“只是这最终核定……是过了陛下的眼。君命难违。”

虞满抬眼,静静看向裴籍。烛光下,他面容依旧温润,还带着点歉意。

三月初六,张谏离京。

虞满还是去了。

在城南十里长亭,她让马车停在道旁,带着文杏静立等候。

辰时末,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前除了一名老仆打扮的车夫,便只有张谏与其忠仆五叔二人。

张谏依旧是一身深色布衣,只是细看之下,衣摆袖口竟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疏落的海棠花纹。

他看见虞满,示意停车,下车走了过来。

“裴夫人。”他拱手,神色平静。

虞满让文杏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五叔:“一些常用药材,南方湿毒,或许用得上。”她又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夔州带来的清凉油方子,防蚊驱瘴,效力尚可。”

文杏递过东西,默默退至一旁。

张谏并未推辞,只道:“多谢夫人费心。”

虞满摇头:“没能帮上忙,反倒……”

“夫人心意,谏心领了。”张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昔年救命之恩,此番便算两清。日后,夫人不必再为此介怀。”

虞满能听出来,张谏是不想让自己再惦记那件事。

张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春风拂过,扬起他鬓边几缕散发。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更多的是某种沉淀多年的、终于说出口的怅惘。

“虞娘子。”他换了称呼。

虞满微微一怔。

“其实我第一回见你,”张谏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在街市,是在山青书院那株老海棠树下。”

他顿了顿,所有情绪归于沉寂。

“告辞。”

“望娘子,珍重万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马车。春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背影上,那身绣着暗红海棠的深衣,在风里微微摆动。

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虞满仍立在原地。她没有上车,只对文杏道:“你们先回府吧。我走走。”

文杏担忧地看她一眼,终究应下,带着马车离去。

虞满独自沿着长堤缓步而行。初春的柳枝刚抽嫩芽,河水泛着淡淡的绿。

她走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折返向城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