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大婚,后宫空虚,如今真正的主人,便只有太后与长公主,长公主喜欢宫内的观露台,太后便将此宫赐给了长公主。
掌事宫女引着虞满入凝和宫。
庭院开阔,花木扶疏,比外朝宫殿多了几分鲜活气息。正殿内,长公主李华真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一手执着一盏青瓷茶盅,另一手拿着虞满呈上的菜单帖子,正垂眸细看。
“臣妇虞氏,拜见长公主殿下。”虞满上前,依礼下拜。
“起来吧,赐座。”李华真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落回菜单上,语气平和,“走了这一路,先喝口茶润润。”
宫女立刻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稍远处。虞满谢恩后侧身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眼观鼻,鼻观心,小口啜饮,默默等待李华真“批作业”。
殿内安静,只闻更漏滴水与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李华真看得仔细,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指尖在某一项上略作停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将帖子轻轻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裴夫人此番用心了。”她开口,声音清润,夸赞得颇为含蓄,“芳华锦簇四字,立意甚佳。菜品搭配,既有规制内的隆重,又不乏新巧心思。尤其这凉菜与点心的设计,颇见巧思,非深谙此道且心思灵动者不能为。可见夫人不仅精于烹饪,亦通晓宴席调度、宾客心理。”
虞满放下茶盏,赶紧答道:“殿下过誉。此非臣妇一人之功。譬如最后那道雪霞羹,古方乃山阳女公子所赠,臣妇不过依方试制而已。”
“山阳节?”李华真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山阳氏累世书香,家学渊源,藏书楼中有些珍奇古方,也不奇怪。”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盅边缘,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惋惜,“只是……可惜了。”
虞满心中好奇,不知这可惜所指为何,但深知宫中言语机锋,不敢贸然接话,只默默垂下眼帘。
李华真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觉莞尔。裴籍那般心思深沉、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物,娶的夫人倒是……心思澄澈。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似是闲谈般说道:“可惜已有婚约在身。若非如此,以山阳氏的门第,她本人的才情品貌,堪为宫中良配,侍奉君前,亦是美事一桩。”
虞满闻言,眨了眨眼,心里暗道:你们皇家人的心思,还真是……挺霸道的。有没有可能,人家女公子自己压根不乐意进宫呢?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肚子里转两圈,面上是万万不敢显露分毫的。
李华真似乎也无意在此话题上多言,转而道:“寿宴定在初八,满打满算不过四日光景。前头后头琐事繁多,你一人操持,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周全。本宫已从御膳房调了几名得力之人并厨役,暂拨到本宫这小厨房听用。这几日,你便留在宫中,指点他们熟悉菜品,演练流程。宫中一应用度,自有人安排。”
这是要她“驻宫指导”了。虞满心中虽不舍自家舒适的大床和自由,但也知这是最稳妥高效的法子,只得含泪应下:“臣妇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初时,虞满面对这些御膳房出来的国宴级大厨,心里不免有些打鼓,颇有点“民间小厨遇见宫廷御厨”的忐忑。
然而,这些御厨管事们态度却极好,毫无倨傲之色,对她提出的新菜式和改动之处,问得十分仔细,从食材处理、火候拿捏到摆盘寓意,事无巨细,常常问得虞满回到暂住的偏殿后,还要对着菜单反复琢磨,查漏补缺,生怕有丝毫疏漏。
不过,这些人能被选入御膳房,本身皆是行业翘楚,基本功扎实,领悟力也强,许多复杂的工序,虞满稍加点拨,他们便能迅速掌握要领,甚至能提出建议。几日磨合下来,双方竟合作得颇为愉快,虞满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宫廷宴席的规制细节和独特的处理技巧,受益匪浅。
转眼到了九月初八,长公主寿诞之日。
清晨,虞满早早起身,与御膳房众人做最后检查。这时她才得知,今年寿宴并未设在宫中,而是移驾至宫外的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