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听完,脸上怒色稍霁,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显然在深思。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眼中锋芒稍敛,叹道:“裴卿所言甚是,是朕有些心急了。贪官要办,但百姓更要紧。此时确实不宜大动干戈。”他看向裴籍的目光多了几分倚重,“只是,朕出来时日已久,京中不可长久无君。朕打算不日启程回銮。这江南的烂摊子,还有后续……清查之事,朕想交由裴卿暂留此地,全权处置。你可愿意?”
裴籍撩袍跪下,声音清晰坚定:“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稳定江南。”
少帝满意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让裴籍退下。
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天色已近黄昏。裴籍揉了揉眉心,谷秋却进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中捧着两封信。
“主上,”谷秋压低声音,“京城急信。一封是夫人寄来的。另一封……”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半个时辰前,被人用弩箭射在院门门楣上的,来历不明。”
裴籍眼神一凛,先接过虞满那封熟悉的信封。拆开,迅速浏览。当看到“夜遭贼人潜入”、“山春受伤”、“张谏援手”、“贼人疑似伪装菜农”、“行迹可疑”等字句时,他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冰寒。
是谁
他心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与后怕。几乎在那一刹那,回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什么江南局势,什么皇帝嘱托,都比不上她的安危重要!
谷秋感受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与焦灼,头皮发麻,垂首不敢言语。
然而,裴籍终究是裴籍。
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虽仍有未散的戾气,但神情已恢复了大半的冷静。
他将虞满的信仔细折好,然后,他才看向谷秋手中的另一封信。
信封普通,无落款。抽出信笺,展开。
上面的字迹,挺拔刚劲,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只有短短一行字:
“吾儿可好?暌违多年,为父思之甚切。江南烟雨虽美,终非叙话之地。望儿拨冗,于三日后酉时,独自赴城西寒山寺后山听涛亭一晤。切切。”
落款处,是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父晏。
第90章 设局
少帝南巡一月有余,终于在一个暑气稍退的午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太后褚氏亲自率部分宗亲与朝臣出城迎接,以示隆重。这等皇家盛事,自然引得万人空巷,百姓们早早挤满了御道两侧,翘首以盼,想要一睹天子仪仗与太后的凤驾风采。
满心食铺所在的街道也难得的清净下来。午后阳光透过葡萄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虞满霸占了薛菡平日午后小憩的那张竹制躺椅,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