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地歪在上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丝毫没有动弹的打算,仿佛外头的热闹与她全然无关。
薛菡端着一小碗新制的、淋了樱桃浆的酥山,绕过柜台,走到大开的后窗边,踮脚望了望几乎空无一人的巷口,回头对躺椅上那一摊“虞满”道:“真不去瞧瞧?听说阵仗可大了,说不准还能远远瞧见你家裴大人骑马随行的英姿呢。”
蒲扇底下传来虞满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不去,挤得慌。”她昨日不知怎的,噩梦连连,依稀总梦见裴籍在江南烟雨里回望,眼神复杂难辨,惊醒后心便跳得厉害,再难安枕,此刻只想补眠。
薛菡隔着蒲扇都能想象她眼下怕是青黑一片,无奈摇头,也不再劝,自顾自舀了一勺冰凉甜润的酥山放入口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她对几个同样心不在焉、频频向外张望的伙计挥挥手:“今日人少,提前歇了吧。想去看热闹的,注意安全,早些回来。想回家歇着的,也成。”
伙计们欢呼一声,道了谢,麻利地收拾了手头活计,三五成群地溜了出去。薛菡自己则坐到柜台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开始核对近几日的账目。
竹椅上的虞满,在逐渐弥漫开来的安静里,竟真的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西斜,暑气渐消,她才被窗外归来的鸟雀啁啾声唤醒。
“唔……”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舒坦得眯起眼。一转头,便对上薛菡揶揄的目光。
“醒啦?我的虞大东家,”薛菡合上账本,笑道,“瞧你这困劲儿,昨夜是去偷牛了还是怎的?眼下这青黑,扑三斤粉都盖不住。”
虞满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别提了,一言难尽。”她没细说那扰人的梦境,只道没睡好。
薛菡也不多问,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行了,既然醒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说不准接你的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虞满看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两人锁好铺门,并肩往喜来居后院走去。刚拐进巷子,便见文杏脚步匆匆地迎面而来,面上带着一丝急切。
“夫人!可算找到您了!”文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宫里来人了,到裴府宣旨,您不在,便寻到了喜来居。奴婢赶紧过来找您。”
虞满和薛菡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诧异。虞满加快脚步:“可知是何事?”
“来的是何朱公公的徒弟,姓葛的一位内侍,看着挺客气,但旨意未宣,奴婢不敢多问。”文杏道。
回到喜来居前院的小厅,果然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蓝内侍服、年约二十的宦官已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内侍和几名捧着锦盒的宫女。厅内气氛肃静。
见虞满进来,那葛内侍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这位可是裴侍读学士夫人,虞氏?”
“正是臣妇。”虞满依礼福身。
“夫人不必多礼。”葛内侍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神色转为庄重,“有旨意,裴虞氏接旨——”
虞满连忙整理衣襟,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跪下行礼。薛菡、文杏、山春等人也纷纷在她身后跪下。
葛内侍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翰林院侍读学士裴籍,才识敏达,克勤王事,随驾南巡,宣力尤著。着即擢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仍兼江南巡按使,留驻江南,整饬吏治,安抚地方,钦赐便宜行事之权。裴籍之妻虞氏,秉性柔嘉,娴于内则,宜家宜室。兹特封尔为四品恭人,赐诰命冠服。尔其益敦雍睦,克佐贤良,毋替朕命。钦此。”
旨意不长,但信息量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