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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虞满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因而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喝止他,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停在了灶房门口,背对着他。
裴籍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走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一直搭在臂弯间的一件厚实斗篷展开,披在了她的肩上。
动作熟稔自然,一如从前无数个冬日。
“夜深风大,容易着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数月的分离与隔阂。
斗篷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微弱的体温,将夜风的寒意隔绝在外。
虞满有一瞬间僵住,却没有推开。
接着,裴籍越过她,先一步进了灶房。他目光扫视一圈,弯腰从墙角搬来一个干净的小木凳,用袖口仔细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其放在了灶房门口,一个既能让她避开灶台烟火,又能让他一抬眼便能看见她的位置。
“你先坐一会儿,”他挽起袖子,“我去做。”
虞满依旧沉默着,但脚步却顺从地移动,在那张小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天井上方那片狭小的夜空。
裴籍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忙碌。
他先是舀了清水,仔细清洗着灶房里有的几样蔬菜——白菜,青葱,还有荷叶包的鲜肉。
京城三月的夜晚,水依旧冰冷刺骨,他的手很快便被冻得有些发红,指节活动时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僵硬。
虞满的目光看似望着天空,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他浸在冷水中的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怕裴籍察觉,她迅速收回视线。
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正在洗菜的裴籍却像是有所感应般,回过头看向她。
她坐在那里,裹着他的斗篷,显得更加纤瘦。下巴似乎比从前尖了些,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不难见得这数月,她独自支撑食铺,还要应对州府的生意,定然是辛苦的。
他看了灶房能用的食材,种类有限,且都是些寻常菜蔬。他沉吟片刻,放弃了炒菜的想法,转而找出一个小砂锅,决定给她炖一锅热汤。热汤暖胃些。
虞满看着他那边的动静,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这京城,繁华是繁华,可她总觉得连天色都仿佛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雾霭,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两相安静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裴籍,你想留在京城吗?”
虽然知道自己这话也是白问,如果他科举高中,那必然会留在京城。
裴籍正将切好的白菜放入砂锅中,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垂下了眼帘,看着砂锅四周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想或不想,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
“明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