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再次出来,面色复杂地引她入内。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跟来看究竟的百姓。
公堂之上,东庆县的陶县令姗姗来迟。他年约四旬,身材略显圆润,脸上带着被搅了清梦的不悦。他在此地为官数年,深知此地富不了也饿不着,升迁无望却也安稳,平日最乐得清闲,方才还在后院优哉游哉地伺候他的花草。
“堂下何人?击鼓鸣冤,所冤何事?”陶县令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
虞满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将请人写好的状纸高举过头:“民女虞满,乃是满心食铺东家。前些时日,有人污蔑我家食铺吃食不洁,害人性命,铺子声誉尽毁!民女敢对天发誓,我家食铺所用食材皆新鲜干净,绝无黑心之举!此乃天大冤枉,恳请青天大老爷明察,还我虞家清白!”她言辞清晰,不卑不亢。
陶县令示意师爷接过状纸,粗略扫了几眼,眉头皱起。这等民间纠纷他最是头疼,尤其还牵扯到人命。他习惯性地想和稀泥:“虞满,你口口声声说冤枉,非是用了你家吃食而亡,可空口无凭,人已死,辩不分明,又如何证明你家清白?难不成,你要本官去开棺验尸?”他本意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料,虞满抬头,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民女正有此意!若开棺验尸,证实那人确系因食我家之物而死,民女愿将满心食铺地契、房契悉数充公,并领罪受罚,绝无怨言!但若验明那人并非死于我铺吃食,或其中另有隐情,也请大人还我虞家一个公道,严惩诬告之人!”
此言一出,不仅陶县令愣住了,连堂外围观的百姓也一片哗然!赌上全部身家来证明清白,这虞家娘子好大的魄力!
陶县令见这人一副非要撞南墙的模样就有些头疼,让他老是想到京城又精又装的清高的言官些。
而且这事实则是一摊烂泥,谁沾都脏了手,他本想敷衍过去,但堂外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验就验!看个明白!”,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且声音愈发大,还夹着几句陶县令乃是包青天转世,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好话。
这下真是骑虎难下,陶县令脸色有些难看,只得拍了下惊堂木,勉强维持威严:“肃静!既如此……来人!去将那日闹事的万家兄弟带来问话!再去……去查探那死者埋于何处!”
衙役领命而去。不多时,万家兄弟被带到堂上。这两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口咬定就是吃了满心食铺的馄饨才出的事,说得有模有样,将当时曹大牛是如何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情形描述得活灵活现。
虞满冷静地听着,待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题锐利:“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在铺中吃完便发作。那我问你,他吃的是哪一碗?何时吃的?同桌还有谁?发作时是倒地不起,还是自行走出门?你们抬他回去时,走的是哪条路,可有人看见?”
“你们说他家境贫寒,那请大夫看病的钱从何而来?棺木钱又是谁出的?”
“既然人是在我铺子里出的事,为何当日不立即报官,反而隔了一夜才来闹事索要赔偿?”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逻辑清晰,直指要害。万家兄弟被问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堂上的师爷,那师爷微微眯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万家兄弟梗着脖子道:“你就欺我等不会说话,人……人就埋在乱葬岗!大人开棺验便是!我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