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目,“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好药材它……它金贵啊!老大夫开的那方子,一剂药,就要这个数!光是娘每月的药钱,就把大哥你送来的那些……用得七七八八了。家里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要吃喝拉撒,金宝也渐渐大了,开蒙、读书,哪一样不要钱?我们……我们实在是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他这番唱作俱佳,把难处摆明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连咀嚼声都消失了。邓三娘拨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虞满垂着眼睑,她知道三叔一家真正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钱,更是想借此拿捏住大房。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打破了死寂!邓三娘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汤汁都溅了出来。她抬起头,目光如同刀子,直直射向还在那装模作样抹眼睛的李氏,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泼辣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绕来绕去,弯弯绕绕说了这么一大车轱辘屁话!不就是还嫌钱给得少,还想要钱吗?怎么?真以为我们家是那挖不完的金山银山,还是觉得我们娘几个脸上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李氏只听过邓三娘泼辣的名声,但这一回还是真对上,被她这毫不留情面的话刺得浑身一颤,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但旋即被她强行压下。她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带着颤音:
“大嫂!你……你这话可就说得太难听了!太戳人心窝子了!我们是为了谁?我们起早贪黑,熬心费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娘的身体!”
她转向虞老太太,语气更加悲切,“娘含辛茹苦,吃尽苦头把大哥他们兄妹拉扯大,如今老了,病了,动弹不得了,是我们三房守在床前,日日夜夜,端茶送水,煎药喂饭,擦身洗衣,哪一样脏活累活不是我们干的?”
“这其中的辛苦,这流水般花出去的银钱,我们可曾向大哥你们提过一个字?诉过一句苦?如今不过是娘的身子实在需要用好药吊着,我们实在艰难,支撑不住了,这才拉下脸来开这个口……怎么就……怎么就成了我们贪图你们的钱了?!”
虞承福涨红了脸,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长凳被带倒,青筋突突直跳,目光看向一直闭目装聋作哑、实则偏袒的虞老太太脸上。
“娘。”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您摸着良心!您对着我爹的牌位说!当初爹去世的时候,是您亲口说的,您宁愿死在三弟家,也绝不踏进我这家门一步。是您嫌我虞承福窝囊,嫌我没本事,嫌我……我没能给您生出个传宗接代的孙子,断了虞家的香火!”
“这些年!我按月送钱送粮,您可曾给过我好脸色?!可曾正眼看过阿满和绣绣一眼?!成了我不孝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虞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哆嗦,她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手指颤抖着直指着虞承福,差点气了个倒仰,脸色由红转白,话都说不连贯:
“你……你这个逆子!!不孝的黑心玩意儿!!你……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白眼狼!自打你爹死了,你……你翅膀硬了,就不把我当娘了!!你恨不得我早死!!”她捶打着胸口,一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