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相水火(1 / 2)

天之下 三弦 16596 字 10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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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蒂亚举起酒杯,酒色淡黄晶莹,能从杯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酒是苏玛送给奈布巴都祭司院的礼物,产自更西方的蛮族。据说某次霜灾后,葡萄收成大受影响,当地居民懒得收冻伤的葡萄,任其悬挂在藤蔓上,直到结上白霜。某个贫户受不了这样的损失,将受冻的葡萄采摘下来,却发现这些葡萄能榨出更甜美的汁液,酿成酒后有更浓郁的香甜味。由于品种不同,这批葡萄酒并没有鲜艳的红色,反而晶莹淡黄,于是给了它一个别称叫琥珀。琥珀酒问世后,因其特殊风味大受欢迎,卖出很好的价钱,地主们争相仿效。可这种酒不是随便就有,大多数葡萄冻坏就真的坏了,只有少数晚收葡萄能酿成这样的酒,所以昂贵而稀少。

琥珀酒深受苏玛贵族喜爱,在奈布巴都,即便瓷器街也难得一见,论两卖,价格相当于等重的银币,买家一次至少买一皮囊,用玉壶盛着。

娜蒂亚很喜欢这种酒,入口格外甜爽,很少有酒能有这麽好的香气和甜味。她是从孟德主祭家中冰窖抄出这些珍品的,只有三小缸,被存放在地下冰窖中,这是冬天产的酒,必须收藏在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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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图主祭说这是古尔萨司赏赐给孟德的,但孟德认为这种酒太「娘们」,苏玛巴都的祭司与贵族们就是沉迷于这种舒适的味道,才变得如此软弱。他甚至认为这是古尔萨司对他的一种试探,看他是不是贪图享受,沉迷于香甜的欢愉,因此浅啜一口后就再也不喝,只用来招待主祭的女眷们,这酒在奈布巴都于是又有了一个别称,叫「贵妇酒」。

娜蒂亚轻啜一口,将酒含在口中,用舌头轻轻打散,直到香气完全被鼻腔吸收,甜味在舌尖彻底释放,才徐徐咽下,目光透过酒杯,落在祭司院围墙外。

全是人……亚里恩宫王宫卫队的刀斧枪戟在阳光下闪耀着,他们不急着发动进攻。

波图登上萨司之位后,亚里恩宫没前来参拜,波图派出使者催促,但高乐奇拒绝让塔克前往祭司院。有鉴于昨夜的乱局跟混乱的消息,他希望波图主祭到亚里恩宫为亚里恩赐福。

傻子才会上这种当,就算没有明不详提醒,娜蒂亚也知道波图去了亚里恩宫肯定回不来,明不详给的建议是让娜蒂亚带着波图与家人即刻出逃。

「你只会叫人逃跑!」娜蒂亚怒道,「这不是拱手将祭司院让出?」

「神子希望你们平安,现在逃走都可能慢了。」明不详停顿片刻,接着道,「如果不逃,就要立刻囤积粮食,囚禁所有主祭,让卫祭军紧守大门,等神子回来。」

如果说料事如神可以解决问题,那明不详或许会更有用一点,可惜大多数时候,即便知道会发生什麽事也无力阻止。明不详的提议可能很好,但也有其他问题,波图的继任已经在主祭们意料之外了,他还将孔萧主祭下狱。

最糟糕的是什麽呢?波图……他强迫支持孟德的主祭们支持他成为萨司,他原本就没有足够的威望,主祭们把善良当作软弱,他有好人缘,但没有自己的势力,没几个主祭真心支持他成为萨司,他依靠的是控制住祭司院的卫祭军。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娜蒂亚心想。因为强迫波图当上萨司,他美好的名声不免遭受质疑。如果照明不详说的封闭祭司院,软禁所有主祭,无疑就坐实了波图谋逆,给了亚里恩宫攻击祭司院的藉口。

但不封闭祭司院又如何?波图继任之后,祭司院陷入诡异的静默,没有公事在运行。她知道学祭们私下议论纷纷,也知道主祭与大祭们的窃窃私语,街道上,王宫卫队巡逻着,实施孟德颁布的宵禁与严格管制。

奈布巴都陷入诡谲的氛围,这几天街道上连行人都变少了。

另一个选择是抢先与亚里恩宫反目,对主祭们宣告塔克失职,立刻发动卫祭军进攻亚里恩宫。拜孟德带来的圣山卫队所赐,现在留守在祭司院的卫祭军有两千多人,但士气低落,戒律院的卫祭军在孔萧被捉后陷入混乱,除了寄望高乐奇没做准备而被打得措手不及之外,这举动跟送死没两样。

波图选择了一切如常,娜蒂亚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赌,他应该知道祭司院里发生的事泄露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孔萧主祭入狱,二十三名主祭选出萨司,剩下二十一名主祭没有参与投票,这话传出去,民众们还能相信波图萨司吗?波图无法说服太多人站在他那边,至于娜蒂亚自己,在主祭们眼中,她不过是神子身边的弄臣妖姬罢了。

去他娘的妖姬!还不如真睡了神子,说不定还能得封个圣女,娜蒂亚那时就这样想的。

果然,第二天就有一半以上的主祭大祭请假,简直跟瘟疫似的,一夜之间大半个祭司院都生病了,住在祭司院的祭司们得出门看病。

既然祭司院不封闭,高乐奇就不着急进攻。这几天,他大力拉拢所有主祭大祭,请假的主祭中不少人都去了亚里恩宫看病,至少也得接受塔克的到府慰问。他会得到一些主祭的支持,尤其是曾经支持过孟德主祭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处境险恶。娜蒂亚趁这片刻的和平派卫祭军囤积粮食,同时派密探逃出奈布巴都传递消息,希望能召集更多圣山卫队,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应。

这诡谲只维持了两天,昨天夜里,王宫卫队就开始聚集,天亮前就包围了亚里恩宫,巴尔德慌张地闯进娜蒂亚的寝室,朝窗外望去,火把聚集在祭司院外。

娜蒂亚想起暴民们要烧死她的那个夜晚……这事就没完没了是吧?

「我们为什麽不趁现在冲出去?」巴尔德说道,「我们还有人。」

傻弟弟!娜蒂亚心下叹了口气。幸好这弟弟不用参与斗争,真希望自己也能这麽简单度日。要是这傻弟弟能活得像个富家翁或普通权贵子弟就更好了,劳心劳力的事就交给自己吧。

她忽然想到,原来每个努力奋斗的人都是为了让亲人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现在冲出去,逃走的战士会比作战的多。」

再说了,要是能放弃祭司院,自己根本不用跟孟德苦苦纠缠。

「我们有密道,塔克他们未必知道。」巴尔德说道,「有明大哥跟狄昂的保护,我们可以平安逃走。」

「那更糟,落荒而逃就是把解释的权力交给亚里恩宫,不然你以为高乐奇为什麽不立刻攻进来?他希望我跟波图逃跑,再将我们捉拿,他肯定在所有通路上都安排好了士兵。没了圣山卫队,任何人都能逮捕我们一家,就算逃脱成功,我们也失去了奈布巴都跟祭司院。」

娜蒂亚接着道:「我得留下来,跟波图一同扬起祭司院的旗帜作战,这样圣山卫队跟戒律院的卫祭军才可能保持忠诚。我们要战斗给奈布巴都的民众看,他们才会相信神子降临,相信波图是正当取得萨司之位的。」

高乐奇设想得很周全,接下来,亚里恩宫会继续争取主祭们的支持,将自己与波图打为叛逆,等其他收到古尔萨司病倒消息的主祭们赶来,重新推举新任萨司,将神子拉下座椅。

新任萨司将是他的傀儡,因为他已经掌握了祭司院,或许他跟新任萨司会展开斗争,谁知道呢,权力斗争不会停止。塔克开了个坏头,让亚里恩宫永远与祭司院对立,教义荡然无存,只剩下政治。

「现在不要打扰我,我要睡觉,帮我熄灯。」娜蒂亚说完就回床上,盖上棉被,巴尔德无奈地吹熄灯火,她听到门掩上的声音。

还能怎麽办呢?她想着,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后,她向厄斯金要来最好的食物跟酒:「我记得从孟德家抄出了好酒,给我送来。」自己偶尔也该享受一下,于是她现在坐在这,了望着围墙外的王宫卫队。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波图,他已换上萨司衣服。「现在喝酒太早了。」他拉过椅子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萨司您呢?」

「很安稳。」波图说道,「我觉得他们如果就这麽攻进来也无所谓。」

「那他们还在等什麽?」

「一个好理由。」

「您是不是该派人驱逐他们?」

「现在还早,祭司院还没开始工作。」

「祭司院今天还要工作?会有人来吗?」娜蒂亚讥嘲道,「瞎子都能听出这里有多危险。」

「娜蒂亚,你的信仰不够虔诚。」波图笑了笑,「你会看到的。」

娜蒂亚没有反驳,因为她真看见了,十几个学祭跟着一名穿着主祭服装的人正在围墙外与王宫卫队对峙。

「那是谁?」娜蒂亚问。

「那是真信者,在危急时才能见到信仰。」

「我问那名主祭叫什麽名字。」娜蒂亚有些恼怒,「你至少走过来看看。」

「从萨尔塔怎麽可能看清楚下面的人是谁?」波图无奈地笑着,「还有半个时辰,祭司院就该开门了。」

「打开门让他们一拥而入?」娜蒂亚道,「我们至少该抵抗吧?」

「当然,我们要坦荡地抵抗,让想进来的人进来,想出去的人出去。」

「什麽意思?」娜蒂亚一愣。

「祭司院里住着很多主祭丶小祭与学祭。」波图说道,「他们昨晚都睡得很不安稳。我打算让想进来的人进来,想离开的人离开。」

「圣山卫队呢,也让他们走?」

「当然不行,卫祭军的职责就是保护祭司院。」波图说道,「难道他们是来祭司院办公或上学的?」

「你会动摇军心!」

「我在坚定军心。」波图道,「你应该知道昨天派出去的人听到了什麽消息,他们说波图主祭挟持古尔萨司,谋害孟德主祭。流言正在扩散,嗯……也不算流言。战士们必须坚信自己捍卫着正统,才有勇气作战。」

没什麽好选项,关不关闭祭司院就像是在自刎与上吊当中选一个,娜蒂亚没有其他意见,于是问波图:「所以萨司来找我做什麽?」

「只是确定你还在而已。你在不在,会有不同的说词。」

「我当然会在!孟德我都不怕,会怕高乐奇?」娜蒂亚觉得受到了侮辱,「你要跟谁说话?」

「再过两刻钟就是早课,我要对学生们说些话。」

「你想说什麽?」娜蒂亚疑惑,「应该先让我知道。」

「我是萨司,领羊人的灯火,监督奈布巴都的管理,除了神子,我不用对任何人解释,想知道我说什麽,那就到虔心楼听早课。」波图起身道,「今天会是相当忙碌的一天。」

波图的轻松反倒让娜蒂亚感受到压力,她有点摸不清波图的想法。她举起酒杯,再次望向高楼下,那名主祭还在与卫士争论着。

离开娜蒂亚房间,波图走下阶梯,来到神思楼前广场,忽地察觉有人跟在身后。他回过头,见着一袭洗得泛黄的白衣与一张乾净隽秀的脸庞。

「明不详?」波图问道,「你怎麽在这?娜蒂亚应该很需要你献策。」

「她有自己的想法,需要时会找我。」明不详问,「萨司要去哪里?」

「我想在早课前巡视祭司院,现在已经没有副院长了,院长只好担起责任。」波图问道,「你昨天去哪了?好一阵子没看见你。」

「我在无声楼看书,看守的小祭昨天请假,没人管我。」

「看了哪些书?」波图信步走着,沿耀萤楼外围而行,来到学祭们居住的静耳楼。

「一些古籍,主要是历史,关内关外的历史大不相同。」明不详说道,「尤其是萨尔哈金的事迹。我明白古尔萨司为何如此相信神子,因为萨尔哈金也是受尽冤屈才出走前朝的。」

「九大家没有记载萨尔哈金的故事?」

「关于萨教的一切都被禁绝。」明不详道,「与之相反,有很多怒王的故事,但无法辨别真伪。至于尤长帛,两边记载都很少。」

「很少有人想知道尤长帛的事迹,难得你会在意。」波图笑了笑,「对九大家而言,他是前朝馀孽,对萨教而言,他是妨碍神子的盲猡。」

「我倒是觉得,想知道萨尔哈金跟怒王的故事,可能还得从尤长帛身上找起。」明不详沉思着道,「我觉得这三人之间一定有联系。」

「历史是真的,记载于书本上的历史却未必是真的。你不如找找野史,虽然真假参半,但总有可以参考的部分。」波图叹了口气,「像你这样聪明又年轻好学,如果不是出身在九大家,进了祭司院,孟德也好,希利也好,就没那麽多事了。」

「古尔萨司不喜欢没有野心的人。」

「那个谁!」波图突然喝叱。静耳楼后方围墙边,两名学祭正推着另一名学祭的屁帮他翻墙,波图大步上前,喊道:「下来!」

三名学祭大吃一惊,见是萨司,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在下面支撑的两名学祭连忙放手,单膝跪地问安:「参见萨司!」才刚攀上墙沿的学祭扑通摔了个四脚朝天。

「有没有受伤?」波图上前拉起摔倒的学祭。

「参见萨司!」摔倒的学祭连忙跪地问安,「我没事……」三人脸色苍白,波图能察觉他们在发抖。

「想逃课吗?」波图板起脸问,这反倒让三名学祭不知所措,他们以为会被严厉斥责,受到处罚。

「不……不是。」一名学祭回答,当然不是逃课这麽微不足道的理由。

「你们很害怕?」波图温声询问,三名学祭不约而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