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燎若观火(1 / 2)

天之下 三弦 17762 字 2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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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古尔萨司问了我一个问题。」

密道里一片黑暗,杨衍眼睛不行,即便点了油灯,能看见的顶多只有一团模糊的火光,此外不是光雾就是黑暗。

「什麽问题?」明不详轻轻将两人中间的油灯拉近自己半尺,火光映在他静谧的脸庞上,有淡淡的光晕漾开。

「他问我什麽是信仰。」杨衍沉思片刻,接着道,「我说那是对神坚定的信任,相信丶交托丶遵从。」

「这回答很接近教义,但古尔萨司应该不会问你对教义的理解。」

杨衍点头,虽然跟古尔萨司相处时间不长,但他清楚这老头喜欢聪明有智慧的人。古尔萨司务实,但偶尔也会跟师父玄虚一样,说些不明所以的话,问自己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比起师父嘴里缥缈不可知的天道,古尔萨司的道理细致许多,也更容易理解。

「所以我又换了个说法。」杨衍道,「师父以前说过,信奉是相信与奉献,相信天道,将自己的一切奉献,抛却小我,亲近天道。我照着这话改了改,我说,信仰是两个字,信跟仰,相信跟仰望,因为相信神在,所以尊敬仰望,依着神的安排行事,这就是信仰。」

说出这话的当下,杨衍很是得意,他觉得这回答足够聪明,但古尔萨司似乎没有很惊喜。

「接着他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什麽问题?」明不详似乎觉得这些问题很有趣。

「他问我,信跟仰,哪个先。」杨衍不解道,「古尔萨司问我,一个真信者是因为先相信萨神存在,才跪下仰望,希望萨神为他指引方向,还是先敬畏地仰望丶找寻,而后才相信萨神是唯一真神,并接受他的指引。」

「这不是差不多吗?两种都有可能。」杨衍道,「你听得懂吧?意思是,你先相信萨神……」

「我知道。」明不详打断杨衍说话,「先信的人,他相信萨神存在,但未必敬畏,先仰的人,则是先敬畏那未知的至上,然后才具体到相信萨神。」

有的人相信菩萨与神,却坏事干尽,因为他们没有敬畏,有些人则是受到因果报应之说丶各种街闻巷议与故事影响,虽然敬畏冥冥中那股力量,却不知道这力量属于何方。

杨衍笑道:「我就知道明兄弟聪明,一听就懂,要是景风兄弟,怕不得给绕进去。啊,我就这麽说吧,是先相信世上有鬼,然后才撞鬼,还是怕鬼但没见过鬼,等撞鬼后才相信世上有鬼。」

「这比喻会让你遭受萨神的天谴。」

「父神不会跟我计较。」杨衍嘿嘿一笑,问道,「明兄弟,你觉得差别在哪?」

「先信者易疑,先仰者易变。」明不详道,「先信者相信萨神,然而感受不到,于是起了疑,怀疑萨神是否不存在。先仰者相信世上有冥冥中的天意,那或许是来自于萨神,但最后你认为那力量叫因果,于是改变了自己的信仰。」

「有差别吗?无论怎样,结果都是真信者,而且这两种都有可能。」

「你是这样回答的?」

「我没这麽傻,这题目一听就有问题,我可是听师父讲了好几年经的。」杨衍道,「我想了很久,然后说,信跟仰无论先后都行,但真信者必然同时发生。遇到这种禅门公案似的问题,答得越模糊越好。」

「古尔萨司不满意?」

「他就嗯了一声,接着讲解誓火神卷。」杨衍埋怨。他记得古尔萨司下午的表情,那张风乾橘皮般的老脸跟往常一样,既没有欣喜,也没有轻视,只是「嗯」的一声,轻轻点头,就像在表达「听到了,知道了」那麽随意。

明不详问:「古尔萨司为什麽会问你这问题?」

「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神子。」杨衍道,「我说我知道自己就是神子,然后才讲到信仰。」

杨衍相信自己是神子,但古尔萨司说他不信,或许他真的不信,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这双红眼才被当成神子的。他要自己是神子,所以必须相信自己是神子,这一切都是父神的安排。他必须是,也一定是,因为是,所以信,所以他是先信后仰?这麽说来,自己似乎不够敬畏父神……

「所以这问题该怎麽回答?」杨衍问。他倒不是想在古尔萨司面前表现,而是真想知道这些问题到底该怎麽回答。

「你说得很对。」明不详道,「真信者,信与仰必须同时发生。」

「那为什麽古尔萨司好像不以为然似的?」杨衍不满道,「就像我说错了一样。」

「『说』得很对,但答错了。」

杨衍嘴角抽搐,怎麽一个个说话都这麽玄乎?他问:「那该怎样答才对?」

「我没法回答。」明不详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皮,「因为我也只能用说的。」

现在杨衍终于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回答所有的问题。

为什麽自己会在这?为什麽自己能挥出这一刀?

经历了这麽多次绝境,自己早该死了。灭门那天,严非锡要杀自己,是姐姐为自己而死;船上遇劫那次,是景风跟明兄弟救了自己;武当毒酒那次,是师父保下自己,明兄弟救自己出牢笼;丹药没有毒死自己;抚州三爷救了自己;昆仑山上仍是景风跟明兄弟救了自己;王红带自己来到关外,又救了自己几次;塔克丶高乐奇丶汪其乐都帮过自己;自己还唤来大雨,天也帮自己。

但这麽多折磨与痛苦没能打倒他,最后终于走到这里,终于挥出了这一刀。

为什麽?为什麽自己同时承受着苦难与幸运,为什麽自己能练成誓火神卷,是因为自己相信自己能办到?因为自己阴错阳差吞下师父的仙丹,已经习惯了火毒折磨?

古尔萨司为什麽说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神子?

懂了,这一刻他全都懂了,像是一场大雨浇醒了他,脑海中从未如此清晰。

是父神的旨意,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明白自己的责任。是为了报仇,也不仅是为了报仇,而是彻底焚烧掉九大家那该死的恶业,唤醒那群该死的盲猡。

是的,信与仰同时来到,这答案无以言说。

感谢父神赐予自己的一切磨难,然后——

杀他娘的!

火焰从杨衍丹田中窜出,自然而然接受引导。这吞天的火焰不再是折磨他的苦痛,痛苦消失了,转而成为他的力量。他能操控体内的火焰,他精神大振,全身上下的力量彷佛要喷发出来。

誓火神卷最后一关原来并不需要突破什麽关窍,当修练已近功德圆满,积蓄的火毒就会反覆发作,只需在发作时将这股真力全力运出,就能导筋入脉,将之化为己用。但过去习练誓火神卷的人就算没在半途被火毒折磨至死,最后关口火毒发作时,也没人能抵抗这烈焰焚身之苦,进而将内力导入经脉,他们不是专心抵御火毒,就是痛得不能运功。

杨衍办到了,除了先知腾格斯和哈金萨尔,只有他办到了。

三横三竖的刀光斩下时,只有最外围的几人没被刀光笼罩,近处的十馀人都被劈开,一时间断肢残臂人头齐飞。

没有功德圆满的欣喜若狂,没有绝地逢生的侥幸松懈,也没有领悟大道后的平静无波,有的只是愤怒。

愤怒,杨衍带着愤怒挥刀!

勒夫身上已经有好几道创口,但此刻的他热血沸腾,所有疼痛都消失了,感动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古尔萨司,伟大的引领者,他说过那是神子,能见证神子觉醒的一刻是萨神的垂青,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这种悸动,那是立刻身死也了无遗憾的悸动。

人世间所有一切都不再重要,勒夫相信自己就是为了此刻而生,相信随行的圣卫队都是为了此刻而生,而只有自己幸运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逃过刀光不是侥幸,而是厄运,杨衍落地,足尖一点,冲向错愕的人们。他觉得自己又快又充满力量,满满的,急需宣泄的力量。他出手快如闪电,连环三掌打在三人身上,又扣住一人面门。他没有使尽全力,他还在掌握力量,只送出少许内力,将那人扔垃圾般随手扔出,随即奔向另一边,刀光夹着掌风,转眼又杀了四人。

令人意外的是,中掌之人并没有死,他们软倒在地,身子蜷曲,不住打滚哀嚎,口口声声喊热,彷佛被扔到火堆里似的。誓火神卷内力中的火毒只需一点点就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焚身之痛,他们不住抽搐,疼痛无法止歇,不用多久,已有人拿起兵器抹向自己的脖子或插入腹部,用自尽来停止这难熬的疼痛。

痛吗?你们就应该尝尝这种痛苦,杨衍想。老子痛了好几年,你们连一刻钟都忍不住?

他冲向达珂的旗帜,大吼:「让开!」声音激荡,屋檐上的碎瓦纷纷落下。暮色已近尾声,天就要黑了,他知道敌军会挑灯夜战,免得自己摸黑逃走,他必须在天黑前扭转乾坤。达珂,他要尽快找到达珂,在天黑前打败她!

勒夫腰丶背丶腿都在流血,他挺着枪,高举着旗帜一瘸一拐地紧紧跟在神子身后。神子太快了,他身体有些吃不消,但无所谓,他知道自己将在这场大战后名留青史。

高塔上高举的旗帜重新整顿了队伍,神子的一马当先激发了士气。西面虽然崩溃,北面虽被突破,东面的战士尚存馀勇,见了旗号,开始向神子方向会聚。

但杨衍不在乎那些,五十丈丶四十丈,达珂的旗帜已在眼前,他冲得比保护他的护卫还快,像一股张狂的火焰在燃烧,倒在他身后的人不是身首分离,就是痛苦地满地打滚,最后也是死,但死得痛苦万分。

三十丈丶二十丈……「达珂!」杨衍怒吼着。

前方已清出一条路,达珂骑在马上,锐利的眼神,刺耳的铃铛声,嘴角有血,苍白脸上有着跟李景风一样的潮红,策马向杨衍奔来。马匹撞向杨衍,达珂高举着手臂,沾满碎肉的弯刀映着杨衍身后的夕阳。

躲不掉,挡不住,杨衍没有李景风的闪避能力,更没有能回应达珂快刀的刀法,但他迎面而上,在达珂刀光落下前,左掌拍向马匹。

「砰!」

近千斤的马被这一掌震得滑退三尺,达珂刀光落空。这马竟没死,长嘶一声人立起来,发疯似的狂舞乱跳,兜圈狂奔。它若立即倒毙,达珂早已翻身下马,但这畜生胡乱蹦跳,活力十足,颠得她失去平衡。达珂马术精良自不待言,此时却也收止不住,当机立断斩下马头,飞身下马。

达珂落地之前,杨衍的野火已经挥出。这刀虽然没有达珂刀快,但已抢到先机,达珂还未还击,就感觉一股热流朝她涌来。

是火吗?他的刀上有火?

没有晃神的工夫,达珂翻滚避开,刀在地上劈出一道深痕,入地足有一寸,长达两尺。刀势没有受阻,杨衍抡刀再劈,达珂向前一扑,一回身,刀势又来。杨衍的刀不快,没有花哨,但威力万钧,若像应付那讨厌的跳蚤一样用刀格架,立刻就会被吞没。

一刀,一刀,又是一刀,完全不给达珂起身的机会。眼看萨司受困,周围的萨司亲卫一如既往抢上要为达珂争取喘息空间。

两匹马自左右同时冲向杨衍,长枪搠来,一人挥刀砍向杨衍。达珂的亲卫时常随萨司冲锋,死伤甚重,数量也多,远不如古尔萨司的亲卫武功高强,但能被选为萨司亲卫也绝非庸手。

杨衍扭身避开身后那刀,一脚将人踹飞三丈有馀,野火荡开两柄长枪。这两把长枪枪杆均是钢制,竟被劈弯,两名亲卫吃力太重,身子一歪,幸好骑术精良,才没摔下马来。杨衍在两人马上各拍一掌,马匹猛然扬起前足,两名亲卫终究还是摔下马来了。

达珂得了空,正要逼近杨衍,两匹马发足乱奔,兜着圈子乱跑,挡住去路,不住鸣叫嘶吼,显然受了极大痛苦。达珂斩下一马前蹄,另一匹马却打横撞来,却是杨衍连人带马撞了上来。此时距离极近,之前大战已让达珂消耗了大量体力,又被李景风所伤,闪避不及,被这千斤巨物撞上。她武功只讲求迅捷,所学内功也只注重持久,护身弱,被这一撞,登时喉头一甜。但她够疯狂,向后几个打滚,立即起身,正要找寻杨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达珂猛地抬头,杨衍早已高高跃起。

「站稳了!」杨衍挥刀劈下,刀势猛恶,宛如一张火网兜头盖面而来。达珂但凡举刀相迎,无论刀多快,只要碰上这刀网,必定被压下,这是力量对速度的压制。

但她还是看到了破绽,一个不足两尺见方的破绽。

达珂没有动,刀光从身旁掠过,达珂感觉身周热浪流窜,身子忽冷忽热。

那是火焰从身边掠过的感觉。

脚下三横三竖,整齐划在身周五尺,右边一道,左边两道,身前两道,身后一道,除却她站立的位置,每条划痕间隔一尺,像是用尺量过般的精确。

她没有动是因为看出那不是破绽,她根本无法还手。但凡她想还手,手一举起,立刻就会被一刀削断,这是杨衍留给她的活路。

但她不会这麽轻易臣服,刀光落下,她立刻就要挥刀。

仁慈等同于软弱,战士不该拥有。她抬手的同时,杨衍一把揪住皮甲,将她精壮的身子高高举起。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麾下,我的臣仆!」杨衍怒喝,「对你的神子参拜!」

杨衍手掌上传来如火一般的炽热,达珂感觉胸口与脸颊就要被灼伤。

「誓火神卷?」达珂的眼中没有害怕恐惧,只有狂喜。

「没我的允许,不许对我发问!」杨衍猛地将达珂向下一砸。达珂双脚落地,一股大力将她压下,双膝支撑不住,猛地一弯,跪倒在杨衍身前,力道之大,逼得她必须用双刀支撑住身子才没趴倒在地。

「现在,宣誓效忠!」杨衍把手收回,野火插在身前。他双手交叠摁在刀柄上,一双火红的冷眼俯瞰着达珂,披风飘起,飒飒作响。

达珂卫队原本要上前救援,只因战局变化太快,一时近不得身。对阿突列人而言,死神达珂是宁死不跪的,此时见达珂跪倒在杨衍身前,战士们都是一愣,又见杨衍站在达珂面前,一个个不敢靠近。

「你真是神子?」达珂看着杨衍,又是欣喜,又是不可置信,唯独没有害怕或担忧。

无论什麽人,至少此时都该感到惶恐,但达珂没有,彷佛她对神子挥的每一刀都是神子给她的试炼,如此心安理得。她的信仰坚定,坚信自己遵循教义所做的一切都是萨神的安排。

「对我效忠!」杨衍沉声一喝,「不要浪费时间!」

达珂左手抚心,恭敬地低下头来:「达珂愿追随神子,忠心不二!」

「现在,为我杀敌!」杨衍的声音冷静中压抑着愤怒。

达珂猛地出刀,刀光从杨衍肩膀旁划过,将两名自身后靠近杨衍,穿着奈布巴都服装的战士斩倒。

「停下!通通停手!」达珂高举双手,周围的阿突列战士纷纷罢手。

「请告诉我现在的情况。」达珂询问杨衍。

「盲信者冒充我的队伍,手臂上系着黄色布条,也可能没有。」

「把神子的队伍聚集起来,别碍事,剩下的交给阿突列巴都!」达珂哈哈大笑,笑声依然张狂,兴奋地涨红着脸,伤势和失血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只给他们一刻钟,我不会去分辨谁是自己人!」

达珂大跨步来到勒夫面前,这名壮汉浑身是血,肩膀丶大腿丶腰腹与背后都是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