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抱薪救火(2 / 2)

天之下 三弦 18503 字 20小时前

巴尔特望着哈克奔向火光的背影,犹豫了。

散逃的流民惊慌奔逃,一名老人倒在哈克马蹄前,背上染满鲜血,他看见哈克,用仅存的馀力,嘶哑喊出他的疑问:「哈克!神子为什麽要欺骗流民!」

神子没有欺骗流民,哈克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哈克喘不过气来,他看见圣山卫队在营区里追砍妇孺与孩子。

哈克流着泪,高举弯刀冲向圣山卫队,他这辈子都在逃避危险,生平第一次,他勇敢面对危险。

「现在是逃走最后的机会。」娜蒂亚看着坐在面前的明不详,这小白脸到底怎麽溜进神思楼来的?就算狄昂跟神子护卫队不会拦阻他,下面巡逻的卫祭军全瞎了眼吗?

「神子要我保护你,现在从密道逃走,跟神子会合。」

「我不会逃走。」娜蒂亚说道,「孟德故意让流民引起骚动,就是为了给神子安罪名,这些流民是神子收留,他可以说神子还年轻,思虑不周,用这个理由说服其他主祭支持他继续监督神子。」

「你一点也没想过逃走?」明不详问,「你为了家人当火苗子,现在却愿意为神子赌上全家性命?」

「神子把祭司院交给我,我就要完完整整还给他,不能让人抢了!」娜蒂亚柳眉倒竖,指着明不详道,「神子说你计谋最多,你倒是给我整个办法啊?」

「你肯定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信仰,更不是为了正义与良心。」明不详看着娜蒂亚,忽问,「你喜欢杨兄弟?」

「这当口你问这什麽屁话?」娜蒂亚本想骂谁会看上那个倒拉稀的,但这里毕竟是祭司院,她还是要在人前保持对神子的尊敬。

「就算是爱,你也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冒险。」明不详反驳自己刚才的猜想,又问,「如果你死了,杨兄弟会有多伤心?他会杀光祭司院为你报仇吗?像是他杀掉塔克的亲人一样?」

娜蒂亚提高音量,「你要是没什麽好主意,就滚吧。」

「我好奇而已。」明不详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对神子有多重要,所以我想知道神子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这小白脸到底在说什麽?

「你手上没有实际的权力,让这场战争变得非常艰难。」明不详起身来到窗口,远方的火焰还在燃烧着,「胜算渺茫。」

砰的一声,巴尔特推开房门,眼眶泛红。

「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学会敲门?」娜蒂亚怒道。

「哈克死了。」

「啊?」娜蒂亚一惊。「怎麽回事?」

「孟德带着圣山卫队来了,他们在镇压流民营,哈克要回去救他的同伴,我拦不住!」

「那个傻子。」娜蒂亚跺脚,「我们现在人手还不够少吗?」

「你会愿意为神子死吗?」明不详忽问。

「什麽意思?」娜蒂亚问,「你想让老娘去送死?」

「我还有一个办法,虽然很难成功,但已经是最好的机会。」明不详走向娜蒂亚,忽地一笑。

「我们没有时间,天亮后,孟德主祭就会带圣山卫队接管祭司院,我们要快。」

「你必须马上作决定。」

孔萧率领戒律院的卫祭军赶到流民营时,屠杀早已结束,遍地都是流民的尸体,绝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因为稍微健壮的男子会逃走,而圣山卫队只是驱赶他们,并没有捕杀,他们还要进羊粪堆驱赶剩馀的流民跟协助救火。

孔萧揪住一名圣山卫队质问,「谁让你们进来奈布巴都?」

「孟德主祭说奈布巴都会有暴动,让我们镇压。」圣山卫队回答。

「孟德主祭在哪?」孔萧方问完,就听到孟德的声音,「孔萧主祭!」

孟德在百来名护卫的护卫下来到,他显然是发现了戒律院的人马,特地来见自己。

孔萧质问道:「孟德主祭,你为什麽带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

「因为这里发生动乱,而且王宫卫队坐视不管。」孟德在马上微微欠身,「我有必要保护奈布巴都的安全。」

「奈布巴都很安全!」孔萧提高戒心,难道娜蒂亚说的是真的,孟德真的想谋反?这太荒谬了,他毫无胜算。

「我不这样认为,孔萧主祭。流民在羊粪堆大肆劫掠,甚至他们会闯进奈布巴都的街道,圣山卫队就抓到不少人。」

「你正在破坏神子的财产!」

「恕我直言,孔萧主祭,这群奴隶现在的行为是犯罪,当然,这是刑狱司的职责,但圣山卫队也有保卫奈布巴都的责任。」

孔萧沉声道:「那等镇压完暴乱,你就可以让圣山卫队回去了。」

「恐怕不行。」孟德摇头,「孔萧主祭,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孔萧笑了笑,道:「孟德主祭,有话我们可以直接说,这里的人不会泄漏什麽秘密。」他暗暗拉紧缰绳,如果孟德敢有什麽不轨举动,他会立刻逃走。

「我怀疑娜蒂亚小姐胁持了古尔萨司,策划这场暴动。」

「你说什麽?」孔萧皱起眉头,这两人,竟然互相指责对方谋反?「娜蒂亚为什麽要胁持古尔萨司?」

「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逮捕罪犯,才知道犯罪的理由。」孟德说道,「我要逮捕娜蒂亚小姐,给予她公正的审判。」

「你有没有证据?」

「他诬陷我,要不然,孔萧主祭怎麽会抓捕我的下人跟亲眷?」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孔萧无法相信孟德会蠢的去做一场必然失败的谋反,同样的,娜蒂亚是神子的亲信,以古尔萨司对神子的礼遇,娜蒂亚也没必要谋反。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孟德说道,「权力会腐蚀人心,即便一人之下的亚里恩,也曾经干过蠢事呢。」

他说的是古烈亚里恩要行刺古尔萨司的往事,孔萧陷入沉思,就理由来说,娜蒂亚干蠢事的可能远比孟德大多了。

但反之,孟德更像是那个有野心的人,孔萧知道古尔萨司挑选继承人的条件,有野心的人才会持续壮大奈布巴都。

孟德策马向前,孔萧喝道:「孟德主祭,我们不用这麽亲近。」

孟德叹道:「我们这麽多年交情,你连我都信不过。」

就是交情太好才信不过,孔萧想着,正沉思时,一名卫祭军策马奔来,高声喊道:「孔萧主祭,祭司院的警钟响了。」

孔萧吃了一惊,勒转码头,问道,「孟德,跟我去祭司院?」

「古尔萨司不在奈布巴都。」孟德阴沉着脸,「这是娜蒂亚的陷阱。」

「我会保证你在祭司院安全。」

孟德笑了笑,道:「我更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孔萧主祭,请你代我向娜蒂亚小姐致意。等我安抚完这场暴动,我就会回到祭司院。」

孔萧不再多说,策马往祭司院的方向奔去。

当祭司院的警钟响起时,娜蒂亚知道孟德一定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已经没有周旋的馀地,与其让孟德进入祭司院掌握包含戒律院在内的所有卫祭军,还不如自己主动跟他对峙。

赶来祭司院的主祭们面面相觑,三十几辆紧急赶来的马车几乎塞住祭司院的大门,警钟是古尔萨司召集所有主祭商议大事时所使用,一旦警钟响起,所有留在奈布巴都的主祭必须赶到矩厅与古尔萨司召开会议。

可古尔萨司不是还留在前线吗?主祭们不解,但他们还是放弃马车,徒步赶往矩厅。孔萧是最后一个赶到矩厅,除了其他三十九名主祭都已到齐,正在低声交头接耳。

「娜蒂亚,是谁敲响警钟?」

「是我。」娜蒂亚道,「古尔萨司命我敲响警钟。」

「古尔萨司什麽时候回来的?」孔萧不解。

主持会议的波图,轻轻敲响了礼锺,示意会议开始。

矩厅瞬间静默,孔萧也安静入座,也陷入疑惑。

他们没见到古尔萨司。

「古尔萨司回来了。」娜蒂亚第一句话就让众人难以置信,古尔萨司如果回到奈布巴都,那绝不会如此隐匿。

「矩厅的会议必须由萨司主持。」班图主祭问道,「尤其是警钟的会议。」

孔萧知道,有些猜忌已经在矩厅里蔓延开来。

「古尔萨司确实受了伤。」娜蒂亚道,「就在神子去接替战局的时候,古尔萨司虽然重创阿突列,但让达珂逃走,他们仍然顽强抵抗,古尔萨司就是那时受了伤,才让神子去前线坐镇,而古尔萨司则私下回到奈布巴都养伤。」

「古尔萨司为什麽要私下养伤?」又有主祭提问。

「你们不用一直发问,这会让会议冗长。」娜蒂亚接着道,「古尔萨司之所以不泄漏消息,是因为他知道孟德的野心,孟德主祭想谋反。」

此言一出,惊讶的呼声在矩厅轰然而起。

「但是御医必尔还是不小心泄漏消息,所以遭到孟德主祭的谋害,之后孟德主祭还想刺杀我,这件事情,波图主祭与孔萧主祭都能做证。」

众人先将目光投向波图,波图微微颔首,示意为真,之后又将目光投向孔萧,孔萧沉思片刻,道:「真的有人想谋害娜蒂亚姑娘,但我还没证据确定是谁。」

「孔萧主祭如果不是怀疑孟德主祭,为什麽要抓捕他的亲眷?」

孔萧愕然,这姑娘,明明是他逼着自己去抓孟德的亲眷,怎麽又变成自己的主意,他正要开口辩驳,娜蒂亚接着慷慨激昂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孟德不信神子!这个叛徒,他怀疑古尔萨司的眼光,他像是个盲猡一般愚蠢!」

娜蒂亚这几句话语气强烈,声音宏亮,孔萧竟一时无法插话辩解。

「孟德想利用古尔萨司受伤的时候造反,甚至带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我们必须抵抗他。」娜蒂亚接着道,「我所说的一切,波图主祭可以为我做证。」

她将目光望向方晋的主祭,波图点头:「我能为娜蒂亚姑娘做证。」

矩厅里响起几声零零落落的惊叹,若说前一次惊叹是对局面的猜疑,那这声惊叹,无疑代表他们的确定。

「娜蒂亚小姐,古尔萨司的伤势怎样?」是那尔主祭询问,「他恢复了吗?」

「还有些虚弱。」娜蒂亚道,「但无恙。」

「如果尊贵的古尔萨司身体无恙,那只要他出面,孟德主祭就会俯首认罪。」

「古尔萨司还不能见客。」娜蒂亚道,「他需要休养,这也是神子的意思,神子不希望影响古尔萨司的名声。」

「假如孟德已经造反,就用不着管这种小事了。」

「那尔主祭,你认为古尔萨司的名声只是小事?」

那尔主祭一时语塞,忙道:「我不是这意思。」

「我希望你不是。」娜蒂亚道,「萨司大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还是可以说话,之后我会请几位主祭前去问安,假若孟德主祭率领圣山卫队前来,你们不能被他的口舌迷惑,古尔萨司会出面阻止这场叛乱,必须相信古尔萨司的安排,孔萧主祭!」

孔萧礼貌地回应:「娜蒂亚小姐要说什麽?」

「留在戒律院跟祭司院的卫祭军之后就交给你统领,假若孟德主祭想要鱼死网破,请你务必阻止他。」

「如果孟德主祭真有犯上之心,那是戒律院的职责。」孔萧说道,「我知道已经是深夜,不该打扰古尔萨司歇息,但是……」

「当然!」娜蒂亚点了包含孔萧在内八名位高权重,且深受信任的主祭,允许他们面谒古尔萨司。

孔萧等八人跟着波图来到圣司殿。

「古尔萨司已经睡了。」波图说道,但他有交代过,你们可以见他,但尽量不要吵醒他,御医说,他需要充足的睡眠。

孔萧点点头。

波图轻轻推开圣司殿的大门,在神子座位的背后,是古尔萨司的大床,床的两侧点着油灯。

古尔萨司静静躺在棉被中,脸色略显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古尔萨司真的在奈布巴都……孔萧想着,孟德有野心,不想屈于神子之下,想要趁古尔萨司受伤的时候夺权,但他错估了古尔萨司的伤势……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理由。

八名主祭安静地退出圣司殿。

「不用担心孟德的叛乱。」孔萧说道,「我会跟孟德交涉,戒律院跟卫祭军会保护祭司院的安全,他会跪在古尔萨司面前等待合适的判决。」

「塔克,你听到了吗?」高乐奇倾着耳朵聆听着。

「当然听见了,警钟,我好多年没听见了。」塔克浑身都在颤抖坐在床边,他连起身都觉得双脚酸软。

「该发生的事情都正在发生。」高乐奇道,「可以通知汪其乐跟察刺兀儿萨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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