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风秉烛(下)(1 / 2)

天之下 三弦 10961 字 1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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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36章 当风秉烛(下)</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36章 当风秉烛(下)</h3>

哈克倒是没说谎,他除了逃命,打猎果是一绝,设陷阱,网鸟,套蛇,娴熟每门技艺。照他说,要不是当时仓皇出逃,没把猎具带齐,有弹弓或者弓箭在手,多荒的地也不怕没粮。

靠着这身本事,他才能周游流民群落,到哪都有人收留。对流民来说,打猎是谋生的技术,哈克或许不是个好战士,但他确实是好猎手。亏他这手段,杨衍与王红一路上没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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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只有两匹马,哈克对杨衍十分恭敬,把马匹让给杨衍与王红,自己步行跟随,鞍前马后,照顾周到妥贴。十几日后,路上行人渐多,哈克取块布遮住雪花印记。杨衍路上见着一座孤山,周围尽是青葱草原与树林,唯独那山孤得突兀,像是凭空压下的绿纸镇似的。

「那就是圣山。」王红说道,「我们快到了。」

杨衍想起王红说过,圣山是先知衍那婆多传教地,山上曾有座圣城,后来因为地震,圣城被孤立起来。他知道哈克最是虔诚,于是问道:「到了圣山,你不去参拜?」

哈克连忙摇头:「我还要命呢!圣城附近有护圣队。」

王红解释哈克是流民,靠近圣山会被视为亵渎。至于护圣队,趁哈克打猎时王红才对杨衍说起。「都说现在萨教分成五个巴都。」王红问,「你说哪个巴都拥有圣山?」

杨衍一路上听了许多故事,大抵能猜到些根底,这八成是无主之地。

「圣山下的草长得特别肥,有人说是萨神保佑,我倒说,烂在那的尸体多,土就肥了。圣山周围你不用深挖,随便三尺地,铲起来的骨头都够熬一大锅汤。」王红道,「打从衍那婆多死后,为抢夺圣山发生的征战就不少。萨尔哈金死后,萨族分裂,五个巴都抢圣山,早上刚插上奈布的旗,没过中午就换成阿突列,太阳还在山边,苏玛的旗帜就在圣山上飘扬,一天换得上十几次主。」

「这样打了几十年,总不是个办法。」王红道,「最后终于有人出来说话,把圣山列为共有。那里是止战之地,护圣队是五个巴都各自派出的队伍,在圣山周围巡视,除了赎罪者,谁也不允许上山,尤其是祭祀,五大巴都都只能遥望着圣山祭祀。」

「我懂,九大家那一套改个名,就叫圣山共议。」杨衍又问,「什麽是赎罪者?」

「任何一个罪犯或者流民,只要能三跪九叩,沿着净罪圣路抵达圣城,无论他之前犯了什麽罪,都能得到赦免。」

「那不是很多人爬?」杨衍问。

「傻子。」王红摇头,「你知道从山脚到圣殿有多远,那条路有多难走?就算最苦行的信仰者,连这条路的三分之一都走不完。」

道路上几名旅人经过,纷纷对杨衍侧目,杨衍知道是他那双红眼惹人注意,眯眼低头,假作不在意,快步走过。

「哈克不能再跟着咱们。越靠近巴都越容易遇见战士或贵族,他是流民,会被猎捕。」

等哈克捕了几只野鼠回来,杨衍告知哈克必须暂别。哈克很是失望,问道:「神子不是赦免我的罪?我想进村落里瞧瞧。」

「你这模样,还没到巴都就得被抓。」王红早想到理由搪塞,「等神子回到巴都,跟古尔萨司说好再来赦你,就怕找不着人。」

哈克道:「我跟着你们进巴都,我当奴隶,神子再来赎我,赦免我不就行了?」

流民回城的唯一方式就是自愿成为奴隶,但流民作为奴隶的处境往往比在草原上流浪更惨。直到此刻杨衍对能否说服古尔萨司都无把握,他不想害哈克,于是道:「你这是给我添麻烦。我不是说过了,时机未到,你的罪还没赎尽。我现在赦免你会为你带来灾厄,这叫……嗯……这叫天道。」

哈克疑问:「天道?」

「父神会安排一切。」杨衍道,「总之你不能跟我进去。」

哈克似懂非懂,但不敢违逆神子命令,只说自己就在附近流浪,不会跑远,也不会加入其他流民部落,只等杨衍来赦免他的罪。杨衍留匹马给哈克,道:「你是流民,没有坐骑不方便,这马留给你。」又拍拍他肩膀,抱住他,嘱咐道,「小心点,别被抓走。」

哈克笑道:「神子放心。我是草原上的暴风,谁也抓不着。」说完下跪,双手伏地为杨衍送行。

杨衍与王红同行,又提起抵达奈布巴都后的事,王红说以自己身份,未必能见着古尔萨司。但她会想办法,重点是,古尔萨司会不会接受杨衍萨神之子的身份。这需要先跟杨衍套好说词。

「不用想在古尔萨司面前装神弄鬼。」王红道:「你可以什麽都不知道。由我来说服古尔萨司。你配合就好。遇到其他人时,你不要漏怯。」

沿路上,两人套了几十种状况,说词,反覆练习,直到严丝合缝。当然当中少不了争执。杨衍发现越靠近奈布巴都,王红脾气越见古怪,时而笑时而怒,有时又愁容满面,时不时打量自己,欲言又止,也不知葫芦里卖什麽药。

两日后,两人走至一片青稞田间,周围绿海荡漾,杨衍见这作物似麦又非麦,问了王红才知叫青稞。

王红咬着下唇道:「这里就属奈布巴都,我家就在附近,我想先回家看看。」

杨衍道:「想回家就回家,我拦着你,你就不回吗?」

王红冷哼一声道:「我就问个过场,你还当真?」

两人走过青稞田,来到一处村庄,皆是泥屋草顶,比巫尔丁的村庄还贫困。四五十间屋子零落分布,不见男丁,妇女与孩童不是在推磨便是结绳揉皮缝制物品,要不就是不知煮些什麽东西。当中唯有一间砖砌大屋,但门口无火把。王红左右张望,杨衍见她眼眶泛红,嘲笑道:「别在这哭了。跑快点,免得眼泪憋不住。」

王红快步走上,杨衍跟在她身后,妇女见两个陌生人进村,都觉讶异。王红跑至一处人家门口,一名妇人正在结绳,见有人走近,抬起头来。王红喊一声:「娘!」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那妇人先是一震,颤着身子起身,唤道:「娜蒂亚?」

王红扑上前,将母亲紧紧搂住。杨衍见她们母女重逢,王红一脸泫然欲涕,正要开口嘲笑,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先流了下来。

这一哭,顿时收拾不住。王红原本要哭,见杨衍泪流满面,讶异问道:「你哭什麽?」

杨衍心情激动,倔强道:「关你屁事!」扭过头去不住擦拭眼泪,又觉丢脸,只怪那眼泪汩汩留下,擦都来不及。这模样把王红给逗乐了,讥笑道:「快进屋里,大白天丢人呢。」

杨衍被她激得咬牙切齿,妇人忙将两人迎进屋内。杨衍见小屋用两条布帘隔出三层,最外那层便是客厅,里头两个是房间。胡乱组装的矮桌前搁着三块大石当椅子,屋里堆满大量枯草与杂物,周围弥漫着野草丶泥土以及兽粪的味道。

这比巫尔丁部落的屋子还简陋。

「你怎麽回来了?」王红母亲又惊又喜,问道,「关内派你回来传消息?」又看了一眼杨衍,问道,「这人是?」

杨衍擦了眼泪鼻涕,走上前道:「我叫杨衍,是王姑娘的朋友。」说着望向王红。

王红的母亲道:「我叫米拉,汉名叫林喜来。你叫我伯母就好。」米拉见着杨衍的红眼,吃惊问道:「你这眼睛……你……你……」

王红道:「他是我从关内带回来,要见古尔萨司的人。」

米拉更是吃惊,道:「你……你说什麽?你想见古尔萨司?你这身份怎麽见得着他?」

王红怕母亲担心,隐瞒私逃之事,只道:「娘,别问这麽多,坐下歇会。」

米拉道:「你爹回来可得开心啦。」说完红了眼眶,擦了擦眼角道,「我去弄些吃的招待客人。」

王红忙拦住母亲,杨衍也推说不用。米拉问起王红在关内的事,王红说等爹回来一定又要问,不如等爹跟弟弟回来再说。杨衍见她们说起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尴尬,推说要休息,在布帘后寻个位置倒地就睡。

等到黄昏时,米拉去张罗晚餐,王红唤醒杨衍,道:「我爹跟我弟要回来啦,幸好这几年没大事。」

杨衍「嗯」了一声,道:「都说到了奈布巴都,怎麽这村子……乾净是乾净,我瞧比巫尔丁小祭的村子还破落?」

「这里不是村庄。」王红垂着眼,「这里是奴房,奴隶居所。」

杨衍想起王红提过她们一家是奴隶,她是为救父亲才入关作间。

「之前的主人虐待我们一家。」想起前主人,王红咬牙切齿,「我入关后,古尔萨司把我们一家买下,送来这里为古尔萨司的远亲耕作。他对奴隶宽厚,平时也不太管理,我家在这安稳多了。」

杨衍问道:「听起来古尔萨司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