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伸出手,从寿桃上掰下一小块来,送入口中。他过午不食,现下已是深夜,虽习以为常,但这一小口仍倍觉甘甜鲜美,与以往饮食大大不同。
「这一口,算是成全你的孝心。」了心道,「这样师父就不算执着了吧?」
明不详微微笑着,说道:「师父都为徒儿破了戒,那就整个吃了吧?一口与一颗,有差别吗?」
了心摇摇头:「你知道师父的心意,不在吃多吃少,这就是从心,懂了没?」
明不详笑道:「从心就是吃不吃都有道理。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哪有差别?」
了心觉得这也在理,刚想伸手,心中突然一惊,又缩了回来,道:「难得见你这麽伶牙俐齿……去,睡觉去。」
明不详将寿桃放在桌上,行了个礼便回房休息。
这一晚,了心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分外饥饿,这已是十馀年未有的感觉。
※ ※ ※
腊八过后,少林寺下了一场大雪。师徒二人把僧居前的积雪给扫了,了心对明不详说:「修行就好比如此,各人自扫门前雪,你要奢望人家帮你,那是不切实际。」
明不详反问:「意思是休管他人瓦上霜吗?」
了心道:「你看看这院子,单是普贤院就有上千僧居,你扫得完?要是人人勤扫门前,自然一片清净。」
「师父的意思是世尊多管闲事了?」
了心哈哈笑道:「修行这事,世尊只能给你方向,就好比给你扫帚畚箕,你得自己扫地。扫雪只是比喻,你能帮人扫雪,却不能帮人修行。」
明不详道:「所以说,若修行不足,也怪不了别人?」
了心点点头:「世上本有许多魔考,考验人心。那些魔考不是孽障,是逆境菩萨,要经得住,才能功德圆满。」
明不详望着屋檐上的积雪,似是懂了。
过完年便是立春,立春过后是雨水。二月二十一是普贤菩萨诞辰,这日于普贤院最是重要,不仅诵经七日夜,且由文殊院经僧开堂讲经,共研佛法。过往几年,了心皆把明不详留在家中,自己前往会场诵经,今年明不详已满十二,他便辞了诵经功课,携明不详听经。
这是明不详第一次听了心以外的人讲解佛法。
到了三月初八,了心把明不详叫来。
「我要去嵩山办点事,明天便要出发,我不在,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个「嵩山」指的自然不是地名,而是迁居至山东的嵩山派。位于济南城,正与泰山派比邻。
「要去很久吗?」明不详问。
「快则一个月,回来带你去佛都参加佛诞。慢,也来得及陪你吃粽子。」
之后了心嘱咐了一些事,无外乎自己不在时,要明不详不可懈怠之类的。
当天夜里,了心正要就寝,明不详突然推门进来。
「怎麽了?」了心问。
「很多年没跟师父一起睡了,今晚想跟师父睡。」明不详说,「师父明天要出远门了。」
自从升任堂僧后,了心多是处理堂务,即便出门,三天内也会回来,自明不详懂事之后,两人未曾有过如此长久的分离。
了心笑道:「这麽大了,还撒娇。」招了招手,「过来吧。」
明不详上了床,蜷缩在了心怀里,不一会便睡去。了心看着怀中少年,俊美秀雅,想起当年,不由得感叹起来。
这孩子,从不让人操心。
明不详睡得沉了,伸手过来,便如孩童时一般揽住了心。了心闭上眼,却是思绪起伏,难以成眠。
第二天,了心像是预知了什麽,对明不详说道:「这几日若有人欺负你,忍他耐他,不可与人争执,有事待师父回来处理,知道吗?」
明不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个月后的四月二十五,山东嵩山辖内,有人发现七具尸体,都是受命同往嵩山的僧人。他们在回程途中遇害,当中唯独没有了心的尸体。
了心虽然没死,但这世上也再没人见到了心。他就这样离奇失踪,再也不知下落。
※ ※ ※
了心离开少林寺那天,明不详照例到正业堂服劳役。本月看到明不详,顿时横眉竖目,一脚将粪桶往他身上踢去,正砸在明不详胸口。
只听本月骂道:「你师父了不起,连觉空首座都不放在眼里?!」
明不详想起了心今早的嘱咐,心中有数,默默拾起粪桶,转身要走。本月抢上一步挡在他面前,骂道:「见了师兄也不行礼?师父没大没小,徒弟也没教养,都是一路贱货!」说罢,一巴掌扇在明不详脸上。
明不详既不回嘴也不还手,径自走去,本月更怒,又从后踹了他一脚。这一脚用了大力,踹在腰上,明不详身体向前一倾,仍不理会,一旁僧众连忙劝住本月。
眼看明不详快要走远,傅颖聪急忙快步追上,说道:「你越不理他,他越要欺负你。」
明不详淡淡回答:「心无挂碍,便得自在。」
「你真不生气?」见明不详只是走着,并不回答,傅颖聪接着说,「听说昨日四院共议后,觉空首座颁下法旨,你师父竟公然反对,跟觉空首座起了冲突,你知道这件事吗?」
「师父没提。」
「斑狗是俗僧,他师父了无跟觉空是一派的,他今天这样欺负你,定是他师父授意。明不详,要不你去跟觉见住持告状?就说斑狗仗势欺人。」
明不详停下脚步,看着傅颖聪,问他:「他也没少欺负你,你怎不去?」
傅颖聪脸一红,低下头:「我……再过三个月我就满十八了,过了试艺一关,领了侠名状,就要离开少林寺了,干嘛跟他计较?」
「你过不了试艺。」明不详道。
傅颖聪心虚,却又不承认:「谁说过不了?你还没见过我本事!」
明不详摇摇头,继续走。
「等等,你这衣服上都是脚印,先脱下来拍拍。」傅颖聪快步跟上,「要是让其他师兄问起,又要生事。」
明不详放下粪桶,将外袍脱下,拍了几下,傅颖聪接过他外袍道:「我来吧。」转身拍了几下,见乾净了,才递还给明不详。明不详重又穿上,提起粪桶干活去了。
两人倒完所有夜香,回到正业堂。往常本月检查后,众人便解散,各自到膳堂用午膳,当日本月却集合所有僧众二十馀人,众人似乎早有准备,唯有明不详不知就里,站在队伍中等待。
不一会,一名年约五十的老僧来到,明不详认得他是正业堂住持觉见。本月先问了安,觉见问:「今日要考究《佛弟子戒》,可有确实转达?」
「住持吩咐,怎敢怠慢。本月确实告知诸位师兄弟,住持可查证。」
几位与本月沆瀣一气的弟子纷纷道:「确有此事,本月师兄说了。」另一些弟子则是默不做声。明不详虽然不知此事,也未说破。
「那,众人把《佛弟子戒》拿出来。」
众人各自取出那本小册子。明不详摸不着袍中的《佛弟子戒》,看向傅颖聪,傅颖聪脸有愧色,转过头去,不与他目光交接,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依稀眼熟,明不详登时了然。
本月大喝道:「明不详,你的《佛弟子戒》呢?」
「丢了。」明不详回头看向本月,说得轻描淡写,「我扔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本月更是逮到机会,大怒骂道:「丢了?少林弟子,戒律为先!你师父难道没教你《佛弟子戒》要时刻在身,随时翻阅,修身省性吗?你怎敢如此大胆?!」又对觉见说道:「住持,这明不详生性赖皮,难以教化,您需重惩,不然不知他还要怎样耍赖哩!」
觉见走过去,看着明不详问:「你是了心的徒弟?」
明不详点点头。
「了心向来持戒稳重,你可知为何?」
明不详回答:「世尊入灭,阿难问世尊:佛在时以佛为师,佛不在时以何为师?世尊答:以戒为师。是以师父恪遵戒律,分外稳重。」
觉见听他语出不俗,又问:「少林寺要弟子时刻带着《佛弟子戒》,偶有考究,弟子便可翻阅查看,也是这个原因。你既知此理,为何丢了?」
明不详道:「弟子只说扔掉了,没说没带在身上。」
觉见甚觉惊奇,问道:「这是什麽意思?」
明不详道:「三百一十六条戒文铭刻于心,就是带在身上。」
本月大骂:「你说你全背熟了?瞎吹什麽大气?」
明不详双手合十,回道:「请住持考察。」
觉见知道本月向来欺压新人,料想当中必有隐情,但见明不详如此自信满满,便问道:「戒律第七十七条是什麽?」
「佛弟子,当寡欲戒淫,禁淫邪。淫人妻女,坏人名节,没侠名状,逐出寺门,擒立审,审立刑。」
「第十条?」
「未得传艺师父允许,不得擅收弟子。未得八堂住持允准,外门弟子不传正见堂所录上堂武学。」
觉见又拣了几条询问,众人边听边翻阅手上册子,果真一字不差,个个震惊非常。觉见也深自讶异,心想:「了心时常说此子有佛缘,没想到如此聪颖过人。」
本月怒道:「你说你背得熟,我就问你,第三十七页第五行写的是什麽?」
这已是存心刁难,不料明不详毫不迟疑地答道:「《佛弟子戒》第两百一十七条:佛弟子不得贪恋钱财,与民争产。」
本月翻看,发现果然不差,惊得合不拢嘴。明不详继续说道:「第十二页第五行第六字,是个『不』字;第十三页第十行第七字,是个『落』字;第十六页第二行第九字,是个『文』字;第十九页第六行第八字……」
说到这,明不详闭口不语。觉见取出怀中《佛弟子戒》,翻到第十九页,见明不详所说是个「字」字。前后四字连起来,便是「不落文字」。
觉见明白,这是明不详表示自己以心守戒,不落文字,故把《佛弟子戒》丢了。
「了不起,难得你有这记性。只是虽有记性,却不该将《佛弟子戒》丢了。须知经典乃是法源,自恃聪明,任意丢弃,乃是傲慢之心。」觉见道,「若是让你记得了藏经阁所有文字,你岂不是要一把火将他们全烧了?那后进何所依归?」
本月忙道:「没错!这人向来傲慢,住持应当惩戒,以免他自恃聪明,不把人放眼里!」
明不详恭敬地行了礼,回道:「弟子谨记。」
「其他弟子也当如明不详一般,牢记戒律,以心守戒。」说罢,觉见开始考究各弟子戒律,本月见觉见无意追究,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从此之后,觉见对明不详上了心。他关注明不详,知他每日持诵从不间断,服完劳役后便回屋中,直到晚膳方才再出,之后便熄灯就寝,少与外人接触。
过了一个多月,嵩山那边传来噩耗,说是找获七具尸体,当中唯独不见了心。尸体运回少林寺,由普贤院正业堂的监僧验尸,还未出结果已是流言四起。
觉见派人告知明不详了心失踪的事,明不详只是点点头,便关上房门。
不知不觉,时近端午。每到节庆都有大批礼物送至正业堂,觉见不想自己僧房沾染了这些俗气,要人将礼物放在大厅,待节庆过后,他会将一半礼物送入地藏院正思堂作为寺用,另一半转赠堂僧作为酬庸。那些堂僧受了馈赠,虽是口诵佛号,言称不敢,眼角却满是笑意,唯有少数几人能一介不取,将所受布施正思堂。
少林寺为何变成这样?觉见心想,是从八十多年前昆仑共议开始,还是四十馀年前少嵩之争,引入俗僧开始?
这种改变就如滴水穿石,每一次侵蚀都细不可见,待得日积月累,已不复原来样貌。四十年前俗僧还不能入堂,现今四院当中倒有两个首座是俗僧,再过二十年,又会如何?
觉见不敢想下去,他觉得少林寺中俗僧正僧之间的角力已渐渐酝酿成一股风暴。自己该当在风暴中心,抑或急流勇退?这个问题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到了眼下,这风暴恐怕已不仅仅只是酝酿,而是隐然成型。派去嵩山的八名堂僧正俗各半,身亡的七僧尸体运回少林寺,正业堂验尸却验出极为糟糕的结果。七僧俱死于少林武学,且是死于彼此的绝技,真要下个定论,那便是:正僧俗僧斗殴,重伤致死,唯有了心生还,畏罪潜逃。
验尸的堂僧不敢下结论,于是禀告了觉见,觉见下令再验,验尸僧却回答,伤痕明确,再验也是同样结果。这份正业堂的验尸证明此刻就放在觉见桌上,只差他的署名。
幸好今年恰是十年一度的昆仑共议,正要改换盟主,觉空首座代替方丈前往昆仑宫走个过场,还能拖延一阵。
只是觉空首座回来后会怎样处理?最好的方法就是批下「凶手不明,死因待查」,等找回了心,问明真相,再做审议,若了心已死,这事就此揭过。
但,事情会这麽顺利吗?
觉空是俗僧之首,会如实宣告,抑或隐忍不发?现今少林寺,俗僧占了六成有馀,四院八堂却只有五个席位,方丈一职虽无明律,传正不传俗已是暗规,觉空首座真是一心为少林,或者另有私心?
俗僧不可信,觉见心想,那些非为信仰而剃度的和尚,谁知道在图谋什麽?这纸文书就是兴风作浪的法器。
若是跳过普贤院,送呈方丈,等觉空回来开四院共议,结论觉见已经猜到了,那是了心杀害同门,叛寺出逃。
了心不可能叛寺,这点他是信的,但这个结果既避免了正俗之争,也代表普贤院与其他三院有了共识,之后觉空就难再作文章,是最一乾二净的做法。但自己越级上呈,与觉空首座势必冲突,而了心必须承担这个结果,无论真相为何,了心这个人是不能也不会再出现了,自己也从风暴边缘踏入了风暴中心。
至于真相究竟是什麽,他相信在这个武林,每天死的人不会少于七个。
觉见突然觉得好累,自他当上正业堂住持,十几年来公务繁重,又多人情世故,礼貌往来,少诵经,多批文,少静心,多烦心,重大关窍处又要欺上瞒下,便宜行事。
自己修行多年,反是离佛越来越远。有时想撒手不管,却又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哪个正僧不想潜心修行?难道把偌大少林寺都交给俗僧把持?
只是了心到底去了哪里?
他曾经器重过他,直到几年前,了心上禀明不详四岁能诵《金刚经》,他顿时领悟,原来持戒庄重清心寡欲只是表象,骨子里了心还是求名逐利,是个想着登堂入院的俗人。一个四岁孩子被逼着背诵《金刚经》,这得吃多大苦头?念及此,觉见便疏远了他。
现在想想,了心并未妄言,而自己终是看走了眼。
再想,正俗斗殴,了心杀人后畏罪潜逃并非不可能。了心犯了杀戒嗔戒,自己也不算全然看走眼。
只是了心的徒弟,那名孩子,又要如何在少林寺自处?
觉见唤来一名弟子,让他带明不详过来。
不能让了心的事连累了这孩子,觉见看着放在桌上的验尸状,心想,无论怎样,都要保这孩子在寺内平安,待他成年之后再作处置。
不一会,弟子领了明不详来到。明不详先行了礼,觉见问过年纪,赞他聪明,随即问道:你在正业堂服劳役,可还习惯?
明不详道:「并无不惯之处。」
觉见道:「本月那孩子气量狭小,屡劝不听,我瞧他常欺负你,是吗?」
明不详道:「师父说过,一切逆境菩萨皆是修行助力,何况他未真正欺负我。」
觉见对这回答甚感讶异,不由问道:「怎说他没欺负过你?」
「自在随心,不假外物,他怎麽欺负我?」
「他打你,你不痛?」
「痛是一时,未伤着筋骨,也没伤到性命。」
「若伤及性命筋骨呢?」
「那就不是欺负的问题,伤及性命,总要还手的。」
觉见赞叹道:「了心提起你时我仍不信,险险让美玉埋于朽土之中。」
明不详道:「住持这话更应了本月师兄是逆境菩萨。」
觉见道:「我也不能由着他欺负你,你有出家的打算吗?」
「弟子还未及考虑。」
「你有佛慧,机缘一到,自会决断。我打算把你调去他处服劳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弟子想去文殊院。」
觉见「喔?」了一声,问道:「为何是文殊院?」
明不详道:「寺内一切典籍皆在正见堂藏经阁,经僧也在文殊院,若遇疑难,容易询问。」
觉见点头,心想,这孩子天资聪慧,更懂精益求精,最难得的是不自满自骄,于是回道:「甚好。那明日起你便往文殊院报到,我会知会他们,派你打扫藏经阁。」
明不详问:「那我要搬到文殊院住吗?」
觉见道:「那里还有空的僧居,想搬就搬吧。」
「住持认为,我师父不会回来了?」
觉见一惊,这孩子当真不能小觑,短短几句便被他套了话去。但念他关心师父,也是孝心一片,觉见只得道:「你师父若是回来,我会通知你。」
说完,觉见发现明不详没有回话,只是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不自在起来。然而明不详没有再问什麽,只说:「住持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了。」
「你且等我一等。」觉见起身去到隔壁大厅,从礼物中挑出一串素粽,回来递给明不详,「这串素粽给你带回去吃。」
明不详摇摇头,不伸手。觉见好奇问道:「你不喜欢吃粽子?」
「这是外面的礼物,对吗?」明不详问。
「那又如何?」觉见反问。
「师父说,送到正业堂的不是礼物,是债务,收了债,无论转了几手,以后都要连本带利还。谁吃了这串粽子,谁将来就得还送粽子的债,只是不知道用哪种方式去还,这叫因果。」
觉见仔细咀嚼这话,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他的慷慨,不过是把这些巴结用的肮脏东西转到正业堂其他人身上。是因果,总得要还,自己只是把种下的恶业让别人去承担罢了。
让别人承担恶业,不正是自己准备要做的事?这一瞬间,觉见甚至觉得明不详已经看透了他的企图。
但这是不可能的,明不详只是个孩子……
「你去吧,明天开始上文殊院报到。」觉见这样对明不详说。
明不详离开后,觉见沉思许久,叫来了弟子,吩咐道:「把礼物都送到地藏院去。」
「不留些吗?」弟子惊讶地问。
觉见看到弟子失望的眼神,然而他对这群弟子更加失望,回道:「不留了,以后送来的礼物一律不收。」
觉见在验尸状上写了结论:「恐为斗殴致死,有疑待查。」随即签了名。他决心把结果上呈普贤院,让觉空首座处置这件事。少林寺的正俗之争是共业,不能让了心一个人承担,纵使今日粉饰太平,以后还是得解决。
如果这是一场风暴,他就该投入这风暴之中。
此后几年,明不详一直留在文殊院,在藏经阁中打扫。
两年后某天深夜,傅颖聪在寺外树林中上吊自尽。
又过了一年,本月突然发疯,挖了自己眼珠,从此神智不清,日夜惊惶。
然而在偌大的少林寺中,这只是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人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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