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天子,弃旧都。三祖在,何敢为?」
「北疆茫茫无所依。」
「岂不闻长安洛阳,宫阙代代传,天子长乐未央!」
青女走过北方许多郡县,在汉廷南迁之后,这样的歌谣越来越多,无数人都在唱。他们都是汉人,他们都在彷徨。两汉四百年来,汉室第一次迁徙避祸!
虽说刘禅分封两支宗室于长安丶洛阳镇守,但这远远不够。
宗室再多,也不及天子的分量!
还好如今汉廷在北方的统治力仍在,天下乱象未现。
山林里,惠风和畅。
「哎——」
青衣女子躺在溪流边上,舒展身体,一个翻身便将脚伸进了溪水里。
溪水凉沁沁,不断冲过。
下游不远处,老黄牛俯首饮着溪水。
青女见状,脚一抬,激起水花来,无奈骂道:「嘿,你这老夥计,也不看看上游有什麽就喝,真是头笨牛!」
老黄牛不语,只一味喝着水。
「啧……」
见它一口口喝,青女啧了一声,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莫非是蛟龙泡过的水更好喝些?
「老夥计,和你说个事儿。休息过后,咱们先去一趟蜀中,然后再回来。」
「这一路要辛苦你了。」
青女说着,老黄牛甩了个尾巴,别过头去。
青女:「……」
这臭老牛!
罢了,毕竟驮着自己走了这麽些年,劳苦功高,不和它计较。
真是的,和它同乡一个德行,莫不是转世?
正想着,青女便听见后侧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她转头看去时,正巧见着一个背着古琴的青年趔趄远遁。
「等等——」
青女出声叫住了他。
哪里来的小子,这般不懂规矩!
看过就跑,没门儿!
那青年顿时愣在原地,尴尬转身,避过头向青女拱手。
「在下嵇康,嵇叔夜!不知女郎在此,多有冒犯。请放心,方才在下什麽都没看到,也不会乱说。」
什麽都没看到?
那又何必补上最后一句?
欲盖弥彰。
青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掸掸衣裙,上下打量一番他。
见她的裙摆遮住了玉足,嵇康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正面对着青女。
啧……
果真年轻人,定力就是不够高。
青女瞅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你说你叫嵇康,你父亲是嵇昭,曾任曹魏督军粮治书侍御史的那个?」
听见青女的问题后,嵇康神情更是诧异。
「正是,女郎听说过在下?」
青女看了眼他背后的琴,说:「听说你琴弹得不错,可否弹与我听听?」
嵇康先是一愣,而后便笑了起来,颔首说道:「自然可以!我本就要来此抚琴的,女郎想听,就请先坐下吧。」
青女闻言,回头看向溪边的山石,歉意一笑。
「倒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不敢……」
「此地本无主,女郎既先来了,那便是你的。」
听见这话,青女摆摆手道:「典青,典玉色,莫要叫我女郎了。」
「那在下便冒昧了,玉色。」
嵇康颔首应下。
他坐于山石前,把古琴摆在身前。
琴音随着潺潺水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