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燕倾硬顶着漫天风雪,狠狠踏上!
四千阶!
风雪已成罡风,每一缕风都重若千钧。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那个独臂的刀客倒下了,他在第四千五百阶的时候,被一块滚落的冰石砸中了仅剩的手臂,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坠入深渊。
那个扬言要逆天改命的老者也停下了,他跪在雪地里,已经冻成了一尊永远向上的冰雕,直到死,他的眼睛都还在望着山顶。
五千阶!
这里已是凡人的禁区。
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火炭。
能走到这里的人,早已没了最初的豪言壮语。
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挪动,像是一群在那无间地狱里受刑的苦行僧。
除了风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膝盖骨碎裂的脆响。
六千阶。
「噗通。」
一声闷响。
一直跟在燕倾身后的刘同,终于撑不住了。
他那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蓬带血的冰渣。
燕倾停下脚步,回过身。
此时的刘同,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他那张胖脸已经瘦了一大圈,全是脱水后的青紫色,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膝盖处的棉裤早已磨烂,露出血肉模糊的骨头。
「嘿……嘿嘿……」
刘同躺在雪地里,看着燕倾,竟然还在笑。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燕……燕倾啊……」
「俺……俺走不动了……」
「真的……一步也挪不动了……」
他费力地在那满是补丁的怀里摸索着,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药瓶。
那里面,躺着他刚刚没舍得吃的两颗回春丹。
「给……」
他颤巍巍地把药瓶递向燕倾: 「你……你吃两颗……劲儿大……」
「替俺……替俺去山顶看看……看看那风景……是不是跟画里一样美……」
燕倾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自己留着,起来,接着走。」
「不走啦……」
刘同摇了摇头,眼泪流过青紫的脸颊,他忽然看向燕倾,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燕倾,你知道俺为啥非要修仙吗?」
「那年闹饥荒,地主家摆席……俺饿得在那围墙外面转悠,看着地主家的狗都在吃肉包子……」
「俺爹看见了。」
刘同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里:
「俺爹冲进去,跪在那个管家面前……那个管家说,想吃包子行啊,学两声狗叫,再从俺裤裆底下钻过去……」
「俺爹他……他真的钻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当着俺的面……像条老狗一样爬过去,钻了那个裤裆……」
「就为了换半个沾了泥的肉包子。」
刘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出来的时候,把包子皮上的泥舔乾净,递给俺,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同儿,快吃,爹没本事,只能让你吃这个……』」
「那一刻俺就在想……」
「俺这辈子,哪怕是死,也要混出个人样!」
「俺要让俺爹天天能吃包子!」
「俺要把那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俺爹!」
「俺要告诉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当年给你们钻裤裆的那个老汉,他是神仙的爹!!」
说到这,刘同嚎啕大哭,双手狠狠地捶打着那一动不动的双腿:
「可是燕倾……俺没用啊!」
「俺就是个废物……俺爬不动了……」
「那半个包子……到底还是喂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