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皮肤黝黑,像是刚在煤堆里滚过一圈。
两只手上全是冻疮,手背黑皴皴的,裂着细细的小口子。
他吸了吸那一串快要掉下来的清鼻涕,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憨憨地盯着燕倾那张冻得发紫的脸。
「给。」
小胖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大白牙。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那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热气腾腾丶表皮有些焦黑的红薯。
那红薯显然是被他一直贴肉捂着的,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丝丝白气,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俺娘说了,这天儿能把冻死鬼再冻死一回。」
小胖墩也不嫌烫,嘿嘿笑着,两只粗糙的小手用力一掰。
「咔嚓。」
焦脆的薯皮裂开,露出了里面金黄流油丶软糯香甜的薯肉。
热气瞬间升腾起来,在这冰天雪地里,像是捧出了一团小小的太阳。
他把大半个红薯递到了燕倾面前,眼神里满是乡野少年的质朴:「吃吧。」
「俺看你穿得这麽薄,脸都冻成猴屁股了。吃口热乎的,能续命。」
燕倾也不矫情,反手接过了小胖墩手里的红薯,再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小刘同。」
「诶?」
小胖墩顿时瞪大了眼睛,又猛地吸溜了一下鼻涕:「你咋知道俺的名字?你认识俺啊?」
「认识,咋不认识呢?月月都来讨打的不就是你吗?」
燕倾在心里暗笑。
不过现在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而且这番外篇的内容可都是会播出去的,他自然不能这麽说。
于是,燕倾指了指小胖墩脖子上的长命锁:「喏,上面写着呢。」
「哎呀!」
刘同闻言,急忙把自己那三层下巴往下挤了挤,费劲地低头瞅向胸口。
他那一双斗鸡眼对着那长命锁盯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俺滴个亲娘嘞!还真是!」
「俺爹怕俺走丢了被人拐去当猪仔,特意给俺刻的,说是俺的护身符。俺这一路只顾着看红薯熟没熟,把这茬给忘了!」
说着,他看向燕倾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像是看着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乖乖,你还识字啊?俺爹说了,识字的都是文曲星下凡,是要坐大轿子的!」
「俺叫刘同,大家都叫俺饭桶……啊呸,是同同!」
刘同憨笑着挠了挠头,把沾着薯泥的手在棉袄上随意抹了两下,然后极其郑重地伸向燕倾,一副要在江湖上拜把子的架势: 「虽然你穿得破,但你识字,那就是有本事的人!俺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那只黑乎乎丶甚至还带着点红薯焦皮的胖手。
燕倾没有嫌弃,伸出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大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燕倾笑道: 「我叫燕倾。」
「啥?」
刘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哪个燕?哪个青?是俺们村口卖的那个盐青豆的那个盐青不?」
燕倾刚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红薯,闻言差点被噎住。
他咳嗽了两声: 「不是盐豆。」
「是燕子的『燕』,倾覆的『倾』。」
这对于八岁的刘同来说,显然属于超纲题。
他皱着两条像毛毛虫一样的粗眉毛,嘴里念念有词,掰着手指头琢磨了半天: 「燕子……飞燕……」
「倾……倾覆……那是啥意思?倒是听俺爹说过,房子塌了叫倾……」
突然,刘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雪都落了几块:「噢!俺懂了!」
「燕……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