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对独孤求败的钦佩,那确实是实打实的佩服。
「未尝一败?」
洪七公咂舌,连手中酒葫芦都忘了抬。
「这话……可真是泼天的口气!老叫花子行走江湖一辈子,可不敢做此想。」
他言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些壁上的痕迹,心中暗凛。
黄药师目光如电,仔细审视着那些划痕凹坑,缓缓道。
「观此痕迹,深浅如意,走势难测,虽无章法字形,却隐隐透出一股凝练到极致丶破空留痕的锐意。若沈盟主所言属实……此人之境界,恐真非我等身处之山峦所能仰望。」
他心高气傲,此刻却由衷感到一种境界上的遥远。
欧阳锋沉默不语,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死死盯着几处最为深邃奇诡的痕迹,好似要从中看出剑路轨迹。
他毕生执着于「天下第一」,癫狂半生,对「不败」二字的感触与执着,远比他人更为复杂深刻。
一位真正「未尝一败」的存在,其武道本身,便是对他最强的吸引与拷问。
沈清砚走到那光滑的巨石旁,伸手轻抚冰凉石面,解释道。
「此石光滑如此,据传乃独孤前辈常年于此静坐冥思丶擦拭剑器所致。岁月浸淫,或许连其冥想时的剑意与心境,都已悄然融入这石胎之中。」
他又指向洞壁与地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痕迹。
「而这些,并非文字留言,据晚辈推断,更可能是前辈练剑丶试招丶乃至心有所感时,剑气丶剑风乃至无意间泄露的剑意所留。深浅不一,方向各异,恰似其剑路之不可捉摸,剑理之存乎一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简陋却沉重的石坟,语气中带着悠远的感慨与敬意。
「此处前辈虽无文字遗世,然其心境,但另一处剑冢却有寥寥揣测之语留下,或可窥其一二。」
「『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黄药师低声念诵,青衫无风自动,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空茫与共鸣。
那是一种登临绝顶丶四顾无人的苍茫,是一种超越胜负后丶对「道」之途孑然独行的深切孤独。
欧阳锋紧抿嘴唇,洪七公也收起了嬉笑,洞中一时被这种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极致寂寥所笼罩,唯有光影中的微尘,兀自沉浮。
神鵰静静立于洞口,望着石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丶含混的呜咽,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
沈清砚适时打破沉默,声音恢复清朗。
「独孤前辈虽已作古,但其剑道精神与遗物,或许对我等后来者,仍有启明之益。其埋藏生平所用剑器之地,并非此洞,而在山谷更深处一隅,名曰——『剑冢』。」
他看向神鵰。
神鵰会意,发出一声短促鸣叫,转身朝洞外另一方向走去。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感慨与震撼压下,沉声道。
「不想天地间竟真有如此人物!沈盟主,烦请引路,老夫已等不及要见识一番,这位但求一败而不得的剑魔,所埋之剑,究竟是何等光景了!」
欧阳锋与洪七公亦是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