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僵立如木偶丶眼中充满恐惧的蒙古武士,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霍都身上。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变,却让目睹之人遍体生寒。
「合作贵在诚,亦贵在密。」
沈清砚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
「法王回归蒙古,身边若留有知晓今夜之事丶且可能心生异志之人,恐为法王招来不测之祸。沈某既与法王定约,自当为法王思虑周全,这算是见面礼,不用谢我。」
话音刚落,他身形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庙内烛火随之摇曳。
紧接着,那几名蒙古武士连同霍都在内,喉咙间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咯」声,随即双眼暴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去脊骨般软软倒地,再无生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所以他心里并没有什麽波澜。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半夜去那些恶霸奸商丶贪官污吏家里,把作恶多端的人,甚至还有家中恶仆或者子女都给杀了。
当时的他没有太多心里戏,就跟手握真理一样,抬抬手指头就把这些人杀了。
刚开始心里还有点不好受,有那麽一点点破了杀戒,杀害同类的愧疚感。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些人死不足惜,放在现代也要接受死刑,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没有必要愧疚什麽。
而且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上辈子的他,杀只鸡都不敢,但如今的他,强大的可怕,觉得杀人就跟杀鸡一样。只要不滥杀无辜,只要能过得了心里那关(灵活的道德底线),杀人并没有什麽负担。
因此沈清砚出手之快丶之准丶之狠,甚至连一丝多馀的风声都未带起,好似只是弹去了衣袍上几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唯有达尔巴,因站在金轮法王身侧稍后,且沈清砚似有意略过了他,依旧僵立原地,只是眼中骇然之色已达顶点,死死盯着瞬间毙命的同伴与师弟霍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却因穴道被封,动弹不得。
金轮法王身躯剧震,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泥土之中。
他看着瞬间毙命的弟子霍都与其他蒙古武士,心中五味杂陈。霍都虽有才却心术不正,那些武士亦非他嫡系,但终究是追随他而来。
沈清砚此举,固然如其所言,替他斩断了可能的泄密隐患,免除了他亲手处置的为难与日后可能的麻烦,但这般谈笑间夺人性命的冷酷果决,无疑是一记更为沉重的警告。
眼前之人,言出必践,恩威皆施,且对敌人(或潜在隐患)绝无半分怜悯。
沈清砚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凌空点出几指,解开了达尔巴的穴道。
达尔巴穴道一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第一反应并非扑向沈清砚拼命,而是猛地抢到金轮法王身前,张开双臂,以自己壮硕的身躯作为屏障,怒视沈清砚,口中发出低沉的丶意义不明的藏语吼声,虽充满敌意,却更透着对师父的关切与护卫。
沈清砚并未在意达尔巴的敌意,反而对着金轮法王微微一笑。
「法王这位弟子,倒是忠心可嘉,质朴难得。留他在身边,既是助力,亦是见证。想必他汉语不精,亦明事理,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
他言下之意,既是肯定达尔巴的忠诚可用,也暗示了其语言障碍反而成了保守秘密的天然屏障。
金轮法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达尔巴宽阔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霍都尚且温热的尸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丶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乾涩道:「盟主……思虑周详,老衲……多谢。」
这「谢」字说得艰难无比,其中苦涩与寒意,唯有他自己知晓。
「法王客气了。」
沈清砚轻轻颔首,仿佛真的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今日便到此为止,法王安心养伤,他日自有再见之期。沈某承诺之事,必不相负。」
说罢,不再多言,牵起一直静立旁侧丶对此间杀戮视若无睹的小龙女,两人转身,从容步出破庙。
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无边的夜色与月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馀下破庙内跳跃的篝火丶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劫后馀生丶心绪翻腾的师徒二人。
当然门外那两名蒙古武士一样也被沈清砚顺手灭口了。
确认沈清砚已然远去,达尔巴这才猛地转身,扑到金轮法王面前,焦急地用藏语连声问道。
「师父!师父!您怎麽样?那恶魔对您做了什麽?霍都师兄他们……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汉语粗通,方才沈清砚与金轮法王的对话又涉及许多复杂内容,他只隐约听懂「选择」丶「秘籍」丶「合作」等零星词汇,以及最后那冷酷的杀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愤怒,还有对师父伤势的深切担忧。
金轮法王望着弟子憨直焦急的面孔,又看了看地上霍都的尸身,长长地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丶无奈丶后怕,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