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的声音带着内伤侵蚀的沙哑,缓缓道。
「如今老衲师徒尽在掌教掌握之中,要杀要剐,不过举手之劳。还有何……可谈?」
他话语中那份属于绝顶高手的骄傲,虽因重伤和败绩而黯淡,却并未完全熄灭,反而透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砚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目光在金轮法王苍白的面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法王所受之伤,源于你我内力正面相冲,龙象般若功的刚猛霸道反噬己身,伤及肺脉与数处要穴。若不得对症之法及时调理,恐损根基,日后即便痊愈,武功也难复旧观,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境界,或许……便是终点了。」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金轮法王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虽旋即黯淡,但那瞬间的波动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武学境界,尤其是他这样将一门神功练至前无古人之境的人物,武功与生命几乎等同。
沈清砚不仅点破了他的伤势要害,更直言其可能导致的可怕后果,武道断绝!
这比杀了他,或许更令他难以接受。
「你……」
金轮法王喉咙滚动,声音愈发乾涩。
「你对龙象般若功,究竟知道多少?」
白日沈清砚一口道破他功法名号,已让他惊疑,此刻竟连功法反噬的症结都似乎了然于胸,这已然超出了「见识广博」的范畴。
沈清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法王出身密宗,乃是数百年来不出世的武学奇才,更得蒙古国师尊位,本可在那雪域高原或蒙古王庭享尽尊荣,钻研佛法武学。为何此番却要千里迢迢,卷入这中原武林的盟主之争?当真只是为了替蒙古朝廷张目,打压中原武林气焰麽?」
金轮法王沉默。
篝火噼啪,映得他脸上光影变幻。
良久,他才低声道。
「王命难违,此其一。再者……老衲确也想会一会中原高手,印证武学。」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连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若只为印证武学,何须以盟主之位为赌注,咄咄逼人?
沈清砚似笑非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恐怕,还有第三层缘由吧?法王困于龙象般若功第九层已久,前路茫茫,心中焦灼。欲借中原武学之博丶之奇,触类旁通,寻求那破境的一线契机。不知沈某猜得可对?」
金轮法王霍然抬头,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正是他深埋心底丶连对霍都丶达尔巴都未曾完全明言的最大执念!
对方竟连这也……
沈清砚不待他回答,继续道。
「法王可知,为何龙象般若功练至第九层,便觉进境艰难,仿若撞上无形壁垒?」
「请……盟主指教。」
金轮法王此刻的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了三分请教之意,连称呼都悄然改变。
沈清砚缓缓道。
「龙象般若功,顾名思义,取龙之神力丶象之雄浑,乃是至极的刚猛外功。练至九层,刚猛已至巅峰,可谓『阳极』。然,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声音在破庙中清晰回荡。
「法王一味追求刚猛巨力,将周身气血筋骨催发至极致,却忽略了阴阳相济丶刚柔并存的武道至理。」
「刚不可久,柔不能守。九层之后,若不能领悟『至刚生柔』丶『力中含巧』丶乃至『由外而内,反哺精神』的妙谛,便如江河奔流至悬崖,看似磅礴,实则前路已断,强行冲关,便有经脉损裂丶内力反噬之险。」
「白日法王最后舍身一击,内力奔腾毫无保留,固然威力惊人,却也引动了这长久积累的隐患,加之沈某掌力引发,方有此重伤。」
这番论述,还真不是忽悠人,而是直指功法本质与修炼关隘的高层武学见解。
虽然他没有修炼过《龙象般若功》,但是对这门武功却也有足够的了解。前世原着中就有对这门武功的解释,再加上他如今的武学境界和超绝悟性,简单分析一下还是不难的。
金轮法王如闻洪钟大吕,只觉许多往日苦思不得其解的滞涩之处,竟被对方三言两语点破关窍,一时间心神激荡,竟牵动内伤,忍不住闷咳数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但他眼中非但无痛苦,反而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沈清砚。
「依盟主之见……此路可通?该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