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闻言,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
「师父您老人家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看来沈道长不仅武功才学好,这调理膳食的功夫,也是妙得很,能把您给招过去。」
洪七公眼睛一瞪,随即又咧嘴笑起来。
「蓉儿你这丫头,专会揭师父的短!不过说真的,那烤羊确实香。老叫花凑过去,也没客套,直说讨口吃的。」
「沈小子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切了条油滋滋丶香喷喷的后腿给我。那肉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香……更难得的是,他那儿还有好酒,滋味醇厚得很,不像寻常市井之物。这一顿吃得实在痛快!」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随意地接着说道。
「吃饱喝足,自然要聊上几句。一聊才知道,沈小子原来是老顽童周伯通的徒弟。你们想啊,周伯通那老小子跟老叫花也是多年的交情,这麽算起来都不是外人。」
「又听说他们也要来这英雄大会,老叫花反正闲着,想着路上有个伴儿说说笑笑也不错,便一道结伴南下了。这一路有酒有肉,说说江湖旧事,倒也不寂寞。」
洪七公将相遇的经过说得轻描淡写,着重于「巧遇」与「结伴」,言语间透着江湖人的随性豁达,至于途中是否还有其他波折丶遇到过什麽人,他只字未提,全然一副「就是这样简单」的神态。
这正是他与沈清砚事先商量好的,有些事,不必说,有些人,不必提。
沈清砚适时举杯,面带谦和微笑。
「七公说笑了。能与七公同行,一路聆听前辈轶事江湖见闻,是清砚的荣幸。些许酒食,不足挂齿。」
郭靖不疑有他,听闻师父与沈兄弟是因这等方式结伴,只觉得亲切有趣,笑道。
「原来如此。师父您老人家还是这般洒脱。沈兄弟,有劳你一路照顾了。」
杨过坐在末座,听着洪七公将相遇说得如此轻松有趣,其中未尽之处,也明白其苦衷,但师父与七公既如此说,他便只静静听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黄蓉眼波微动,她心思细腻,自然听出洪七公这番话略过了许多细节,但师父既不愿多提,她也不会当面追问,只是笑着又将话题引回。
「看来沈道长不仅是全真教的俊彦,还是位懂得生活情趣的雅士。如此人物能来助阵,此次大会更添光彩。来,大家再满饮此杯,明日盛会,还需倚仗诸位鼎力。」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席间重新溢满融洽热闹的气氛。
然而经此一番介绍,郭靖丶黄蓉丶鲁有脚乃至陆冠英夫妇,对这位看似年轻丶却能与北丐洪七公平辈论交丶谈笑风生的全真教沈清砚,印象无疑又深刻了几分,暗忖此人确非池中之物,明日英雄大会上,不知又会带来何等景象。
宴席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酒过数巡,话题也从寒暄趣闻渐渐转向了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
郭靖与黄蓉向洪七公和沈清砚简单介绍了目前已知的与会英豪概况,以及蒙古方面可能作出的反应。
沈清砚听得很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见解清晰明确,令郭靖频频点头,黄蓉眼中赞赏之色亦更浓。
陆冠英夫妇作为地主,也介绍了陆家庄为此次大会所做的种种准备,言语间对沈清砚这位年轻的师叔愈发恭敬。
小龙女始终安静,只是偶尔在沈清砚为她布菜时,会抬眼看他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暖意。
杨过与陆无双恪守弟子本分,并不多言,但听得认真,尤其是关于大会比武丶各方势力的讨论,杨过眼中时有思索光芒闪过。
正当席间气氛渐入佳境时,偏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真的来了?爹爹和娘亲也真是,都不早点告诉我们!」
随着话音,门帘一挑,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率先翩然入内,正是郭芙。她身后紧跟着武敦儒丶武修文兄弟二人。
郭芙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衫子剪裁合体,衬得她肤光胜雪,娇艳中带着几分少女的明媚。
她一进来,那双灵动的眸子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当目光触及末座那个身姿挺拔丶面容熟悉的灰衣少年时,陡然一亮,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一缓,心中莫名地快跳了几下。
「爹,娘!听说洪爷爷和杨……杨大哥他们来了!」
郭芙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快步走到黄蓉身侧,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又悄悄飘向杨过。
武敦儒和武修文紧随其后,向席上众人恭敬行礼问安。
只是他二人的目光落在杨过身上时,都不由自主地怔了一瞬。武修文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武敦儒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短短数年光景,杨过的变化之大,着实令他们吃惊。
记忆中那个身形单薄丶眼神倔强偏激丶眉宇间总笼着几分阴郁与防备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开。他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背挺直,虽只穿着一袭简朴的灰色布衣,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松丶渊渟岳峙的气质。
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越发清晰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再不见昔日的浮躁与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淡然。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能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郭芙瞧着这样的杨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她早从爹爹偶尔的言语和娘亲微妙的态度中,隐约猜知父母有意将自己许配给杨过。从前她心中对此颇不以为然,甚至因幼时那些不甚愉快的记忆而暗自抵触。
可此刻,亲眼见到这脱胎换骨般丶气度迥异的少年,那份莫名的抵触竟如春雪消融,瞬间淡去大半,心头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新鲜好奇丶几分惊艳,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羞涩的复杂情愫。
原来杨大哥……长大后会是这样?还挺……顺眼的。不知他如今武功练得如何了?爹爹和娘亲都那般推崇沈道长,他亲自教导的徒弟,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芙儿,你们怎麽这般冒失就闯进来了?没规没矩的。」